闻言,妹妹叶薇只是笑。

她?早猜到叶心月无能为力,毕竟在叶老夫人的地?盘,没人能够撒野使坏。

叶薇难得心善,没有反唇相?讥,她?静静地?注视眼前痛不欲生的嫡姐。一双杏眼冷静深邃,仿佛能洞悉人的心事。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同样的痛苦、同样的哭泣。

小时候,叶薇亲眼看着母亲徐灵雨死在面?前,看着她?所拥有的一切温暖过去,在焦莲手下毁于?一旦。

当时的叶薇,也应该如叶心月一般悲痛吧?

可是,没有人同情她?呢。

也没有人可怜她?。

徐灵雨死后,叶薇甚至不能为她?收殓尸骨。

弱者就该遭到欺压,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对的吗?明明大错特错!

为什么到了叶心月这里,叶薇就要悔过,就要难受?她?母亲的命,绝不比焦莲的贱!

妻也好,妾也罢;嫡也好,庶也罢。都是鲜红的血,滚烫的肉身,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她?从前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同情与怜悯,叶心月也不配!

“阿姐,你?是不是很不甘?你?如今受到的冷落与屈辱,也不过我从前的十分之一,你?这就受不住了吗?”叶薇第一次卸下喜面?人的面?具,冷漠地?讽刺,“如果我是阿姐,我就会心怀感激。毕竟阿姐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但我对阿姐还很仁慈,暂时没有起杀心。”

“感激我吧,叶心月。”

叶薇平静的话一寸寸凌迟叶心月的心。

叶心月怒目而视:“你?不过是个庶女,不过是个半路捡回来的野种!”

叶薇怎敢用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同她?这个未来少家?主说话。

叶心月搡开要来劝架的仆妇,她?咬牙,恶狠狠地?落下一句:“叶薇,我早晚会杀了你?的。我一定会杀了你?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啊,我拭目以待。”

叶薇盈盈屈膝,目送叶心月离开。

她?允许丧母的孩子复仇,但最?终,鹿死谁手,仍未可知。

-

秋末冬初,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绵绵的雪絮飘散人间,洁净而柔软,覆于?湖沼溪流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面?。稻米早早成熟,水田里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稻杆以及没被?捞进酒楼当菜的瘦螃蟹。

叶薇想着上个月刚吃过的蟹黄饭,食指大动,打算待会儿到潜渊官学的膳堂里再点一道腌制糖蟹,用来佐餐。

叶薇坐在课堂里,抬手朝窗外一捞,雪花消融于?温热的指尖。

叶薇下课后,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雪人,行色匆匆跑回寝院。

女孩身披猩猩红提花绸的斗篷,走动间,衣袂蹁跹,那一抹灼灼似火的红,于?雪地?间明艳照人。

叶薇今天的课业和裴君琅不同,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间隙,她?连阿芙的邀饭都没回应,先去找的裴君琅。

叶薇想让裴君琅第一时间看到雪。

然而,当叶薇拾阶而上,却发现裴君琅住的房间虚掩,里面?没烛光,像是空无一人。

小姑娘低喃一句“得罪”,抬臂顶开房门?。风雪兜头?卷入屋舍,雪花落到地?砖上,很快融化成细小水洼。

屋里空空如也,小郎君不见?踪影。

他去哪里了?

叶薇举着雪人茫然无措,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是回府上了吗?怎么不和她?打一声招呼?今晚裴君琅会来官学睡吗?

叶薇的诸多疑问,无人解答。

最?终,她?只能失落地?挪出房间,重新阖上房门?。

雪人被?摆在屋檐底下偏僻一角,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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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屋内的炭盆哔啵作响。

地?龙烧着,炭火摆着,明明温暖如春,裴君琅却仍觉得很冷,双腿如同百蚁噬肉,蛇虫跗骨,又似被?锋锐刀刃一寸寸剔肉,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少年郎的发髻散乱,脸色惨白,浑身上下皆是虚汗,浸透了衣袍。

裴君琅努力喘息,胸腔起伏不定。他咬紧下唇,强忍住痛楚,唇瓣已经咬出了血迹,一痕血红,远远看去平添几?分易碎的妖冶,惊心动魄。

青竹知道主子是多能忍的性子,连他都成了眼下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可见?反噬之苦。

青竹的眼眶生潮,他跪地?恳求裴君琅:“请主子下令,让属下去找白家?主来医治。”

梅姨是济世医白家?的家?主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