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
景朝低垂着眼眸,“小朝毕业之后,就要回A市了。”
“这和你去医务处有什么关系?”
“小朝很感谢老师一直以来的呵护和教导”景朝还没说到重点,季杭的目光忽地锋利起来:“因为医闹的事情不开心了?闹脾气?”
“不是!”景朝坐起来,往季杭身边凑了凑,语气有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老师的医德医术,是小朝要学习一辈子的,而医院的这些规则,用半年的时间来了解,虽然有些紧凑,倒也不会太匆忙。”
“小朝”
明白了少年的用心,季杭心底忽地五味杂陈,他见过太多的暗潮汹涌钱权交易,几乎可以想见景朝若是潜心于推动医疗改革,将要经历怎样的一番荆棘险阻,“这不是一场手术,做与不做的选择,它比你商业上的筹谋盘算更加复杂,也会更加艰难。”
“小朝明白,”景朝的目光亮亮的,做保证的样子很认真:“小朝绝不会半途而废!”
季杭心中一痛,他丝毫不怀疑这个孩子的能力本领,更对他的决心坚韧了然于胸,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加舍不得,“如果,我不同意呢?”
第331章 【规则】(37)
“就那么想去医务处啊?”看着少年双手递过来的轮转申请表,季杭有些无奈。
景朝站姿挺拔,语气诚挚且稳笃:“不想。”
看着表格上清隽潇洒的字迹,季杭抬眸,“不想也还是要去?”
“是。”少年目光坚定,脸上的梨窝浅浅:“如果可以,小朝也想留在神外一辈子。”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样的话,季杭握着钢笔的手指一顿,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酸胀得喉咙都有些发紧,轻叹了口气才将历历往事掩去,抬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再抬眼,刚才的情绪一扫而尽,严肃得有些怕人,“你坐。”
景朝规矩地坐了三分之一的凳面。
“医务处的工作并不轻松,你既然去了,就不能三心二意,科室里的手术你不必跟了,例会报告也停掉吧。”看着少年瞬间蹙起的眉头,季杭往椅背上靠了靠,很“贴心”地威胁道:“不同意?那就留下来老老实实地见习。”
景朝的喉结滚动两下,半晌才点了点头,“嗯。”
“医务处的规程都背熟了吧?”
景朝的眼神有些躲闪,在家休息的这几天,他实在无聊,就偷偷翻看了一下投诉处理流程,不知道老师是怎么知道的,“简单了解了一下。”
“很好。”肯定的话,却不太像夸人,“如果有患者投诉神外的医生,或者就是投诉我,你怎么做?”
这是一个景朝决定去医务处之初就想过的问题,如今季杭提出来,更加是避无可避。
景朝看着老师审视的目光,坐姿不由又规矩几分:“填写《医院投诉登记表》,如实记录投诉人反映的情况,及时向当事部门、科室和相关人员了解、核实情况,之后进行调解,分析事实,认定责任,于五个工作日内向投诉人反馈相关处理情况。”
季杭很有耐心地听完,手指点点桌面,“重复一遍。”
明白老师的心思,景朝起身立正,郑而重之地重复了一次。
“很好。”季杭终是勾了勾嘴角,“不许忘了,否则你可就要站着受理投诉了。”
景朝的梨窝更深,耳朵唰地红了。
“到了医务处,面对患者和家属,不许耍小孩子脾气,质控科的张老师是个很优秀的老师,行事很规矩,王主任你不许去惹,有什么事回来跟我说。”季杭的口吻很有送小孩子去幼儿园的感觉,“听到了没有?”
“嗯,小朝知道。”
“还有,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每天中午和晚上过来上药。”换成了“下医嘱”的口吻,“我不在就让你师兄帮你。”
景朝的耳朵要烧起来了,“呃小朝自己可以的。”
季杭眉峰一挑,“如果要我亲自去医务处逮你,不要怪我不给面子,医务处没有听诊器,只能委屈你景大少爷挨扫帚杆了!”
吓唬小孩子的语气,让景朝有些羞窘,耷拉着脑袋嘟囔道:“医务处下班早,晚上的加台,小朝可以跟吧?”
“晚上?”季杭饶有兴味地看着景朝,有些嫌弃地皱皱眉:“王珺那儿你处理好了?三天,我不管你是跪搓板还是跪榴莲,要是三天之后还哄不好,唯你是问。”
“三天?”以往的作业布置得再繁难,都不见少年有这种毫无底气的表情。
“好吧”
看着少年无奈且略略挫败的模样,季杭觉得有几分好笑,哗啦一声清响,衣兜里的东西轻巧地放在了轮转申请表上,“铛”。
景朝仔细打量两秒,瞳孔便忽地缩紧了,长长的睫毛颤动两下,眼神在桌案和季杭的手指间不住徘徊。
正是被他赌气丢在老师桌上的钥匙,尾巴上挂着的,竟是一枚听诊器形状的锁扣。
“愣着干嘛?不要我可送陈峰了。”
“不可以!”拒绝是下意识的,全然来不及考虑礼貌和规矩,话音落地,景朝才后知后觉地惭愧起来,白皙的脸颊一红,却是稳稳地将钥匙攥在手里,理由竟有几分孩子式的乖巧:“小朝回来上药,要用的。”
陈峰没有想到,师兄去医务处的第一天,自己跟着季杭出门诊就会遇上闹事的患者。
陈峰更没有想到,这个嚣张跋扈的患者,名字叫景夕。
不记得是两年还是三年前了,陈峰在科室里远远地见过一次这个传说中的景家小少爷。彼时的景夕,还是小孩子的模样,一身略显宽大的运动衫,小心翼翼地站在护士台边上,一双大眼睛不住搜寻哥哥的身影,乖巧又礼貌。即便是最后被景朝冷着脸赶走,眼眶里积聚着眼泪,却还不忘冲着给他指路的护士姐姐鞠躬道谢
陈峰再三核对了就诊卡上的姓名,又在脑子里将人的五官和师兄的相貌快速比对了一下,才不得不将记忆里那个乖巧的少年同眼前这个翘着二郎腿、满眼挑剔的不速之客联系在一起。
瞥一眼桌子后头,季杭倒是神色如常。
在病历本右上角写上日期,“哪里不舒服?”
“头疼。”
“什么时候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