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不在意哥哥的调侃,嘴里还嚼着香蕉就来不及要顶回去,“打不会打,看总会吧。”

“怎么?换了教练就准备去社团课了?”景臻问。

方舟本就是学校跆拳道社的一员,但是因为本来家里就安排了一周三节课了,方舟报名了社团,实则只去过寥寥几次。况且,景臻自己也认为,启蒙教练那么重要的角色,还是交给自家请的教练比较放心,学校的跆拳道社团聘到的教练,自然是没有景家的好了。

方舟一瘸一拐地绕过来战战兢兢地坐到景臻对面的会客椅上,“哥,这次的教练真的不错,我也想试试不同风格嘛。”

景臻其实并不在意这种事,方舟能有个自己的兴趣就好,又不是职业方向,于是漫不经心地道,“你想去我不反对,只是,原本该你社团课干的活,不能落下。”

“额,”方舟有一种很想把手里半根香蕉塞到景臻嘴里的冲动,当然了,只是想想,嘴上毫不吝啬地夸道,“哥,你真是个天生的商人。”

第44章

瞿筱寅不仅仅是个称职的社团经理,还是个聪明的市场营销专家。自从林煜答应了来社团执教,她就把这件事沸沸扬扬地宣传了出去,大到午休广播,小到楼道里的宣传报,到处都是关于林煜的简历,外加帅气逼人的侧脸照。

那天方舟把景臻罚的十遍化学作业抄写交给化学老师的时候,瞿筱寅刚好在理化办公室门口做着她短小精悍的一分钟宣传,方舟只好绕道而行,他可不想瞿筱寅指着他手里的东西扑闪着好奇的大眼睛问这是什么。

可是再怎么绕,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了解到了林煜的信息。

原来,这个身上每个毛孔都散发着狂傲的教练,还真的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的黑带二段是WTF两年前破格颁发的,身上也带着好几个世界级比赛奖章,但后来,因为性格问题在一场比赛前和对方参赛选手发生冲突,私下挑架,被禁了赛。而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参加比赛。可重点是,他的母校,竟然是二中。方舟暗道,难怪,那天那么快就答应了,好像是早就考虑好了似得。

方舟的满腔热情,并没有失望。因为第一天上课,他就见识到了林煜的“厉害”。

“韧带那么硬,你是更年期了吗?”

“叫什么叫啊!人家以为我们这生孩子呢!”

“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你坐月子呢!”

“脚背绷直听不懂吗!给我去旁边踮着脚站着!”

本来学校社团课就是给学生们休闲娱乐提供途径的,可是这俨然变成了运动员训练基地的事态。原本应该嘈杂充满玩笑声的课堂出奇的安静,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着,生怕呼吸声大了也会被林煜揪出去罚。可是偏偏,就连平时看上去最具叛逆气息的两个男生,都没有丝毫的反抗,这全都归功于林煜开课前做的两个示范动作。其实是很简单的360旋风踢和后旋,只是,他踢的不是软趴趴的脚靶,而是三块木板而已。

方舟看着这位霸气凌人的教练,心里暗道,这样的脾气,看来赛前出去挑架,并不只是传言了。

“方舟!踢腿的时候都敢走神!被踹到西伯利亚去你都不知道是谁踹的!”林煜指着正在一对一踢脚靶的方舟,“集合!方舟上来配合。”

“是,教练!”方舟不是中二少年,他是好学生。好学生的傲,从来不体现在忤逆上面,反之,从容的顺服才是真的傲。

他一路小跑站到了林煜身边,思量着身上的伤也是好得差不多了。

林煜扫视着比军训还要整齐的队列,微微蹙着眉头道,“时间有限,今天只是一个简单的互相认识和熟悉。还剩一点时间,我讲解一下跆拳道中实战的礼仪和规则,还有基本的技巧运用,你们回去之后也好查阅一些资料,下节课正式进入实战训练。”说到这里,又严肃起来,“我不管你们从前的那些花拳绣腿是哪里学来的,最好趁着这个周末给我通通忘掉,不然就不用来了,门口有的是卖艺耍猴的地方。”

换了衣服来到校长办公室的方舟,第一次完全不顾好学生形象地呼噜躺倒在外间的沙发上。此刻的他,根本不惦记着会不会有人进来然后瞬间就暴露了他的身份,只想着闭上眼睛寻周公去。

景臻注视着进门用最后一口气叫了一声哥,然后兀自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的小孩,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在他沙发上蹭出了水印,俊俏的脸庞泛着红冒着汗,眼皮轻轻搭上,睫毛还微微颤抖着。

他看了看敞开着的门,轻笑了一下,便放下手中的事,把空调调高了一些,再抱出里间的薄毯打开,以尘埃落地的力度,悄悄盖在方舟身上。

然后拿了试卷,从外面锁了门,自己进教室了。

本来社团课就是走班的,其他班的同学都是下了社团直接回家,六班的孩子很自觉地走回教室,就看到景臻已经站在讲台上差前排的同学在发试卷了,赶忙小跑回座位上坐好。

昨天的测验卷是他自己出的,刻意要在期末考试前压一压大家的傲气,于是就有所预料地压出了63这种平均分。

不过,他的意料之中,当然是不能写在脸上的。

待试卷发完了,大家都入座了,便扫视着底下不知是在认真看试卷还是实在抬不起头的各位,沉着声道,“成绩都看到了,你们要是想好好过年的话,现在努力还来得及。对你们而言,这卷子不算难,题目也不偏,期末不会比这个简单的。”说道这里,顿了顿,“都在同一个班上课,自己好好想想,为什么有人能考96。”景臻不会说出口的,而大家都心下了然的

为什么有人能考96,而你不行。

这张卷子,如果不讲评就让大家订正,那可能大部分人今晚要睡在这里了。

于是,景臻挑了几道中午方舟错题评估下来错的比较多的题,“解题思路要开阔一点,钻牛角尖的时候记得带好指南针,别出不来了。”

景臻讲到倒数第二道压轴题的时候,靠走廊的窗户前突然闪过一个身影,然后就看到方舟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脸颊上还带着睡觉时压在沙发上的印子,“报告!”

景臻没有理他,继续讲他的题,可怜的方小舟就这么干愣愣地立在教室前门,接收着全班同学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洗礼。

好不容易看着这题讲完了,就听景臻偏了偏头对自己道,“拿了试卷去后面站着。”

方舟从来没有觉得过,从教室前门到后门,竟有那么长的距离,特别是当全班都停下来向他行注目礼的时候。

小孩咬住下唇,心底的委屈被这份尴尬衬托得尤为嚣张。

第45章

景臻赶着时间讲完题,已经是七点了,于是也就吩咐道,“回家订正,明天错题本一起交上来。散了吧。”

方舟看着景臻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赌气似得慢慢悠悠地走回座位,不急不忙地收拾了书包,悠闲自在地向办公室抬脚走去。

铿锵有力“报告!”

然而,方舟已经很久进校长办公室没有喊报告了。

“进。”景臻忍俊道。肚子里明白得很,小孩一怄气,什么报告、景老师、请问,这些词全都拿出来拽文。果不其然

“景老师,迟到是我的错。我认罚。”可惜方舟并不是一个好演员,昂着脸,皱着眉,眼神挑衅,哪里有一点点请罚的样子。

景臻看着他那趾高气扬站了二十分钟就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得脸,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真是被惯坏了。”

“被惯坏了也是我的错,请哥责罚。”方舟有一种一路走到底头都不想回的气势。

景臻早就承诺过,任性是弟弟的福利,也是笑道,“这是在怪我了。”

方舟见哥哥没生气,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背后的一朵盆栽,“我哪敢。自从回家后,样样听哥哥的,学习生活规矩一样不敢违抗,从来都是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一个不小心就是戒尺上身,这样还要说我被惯坏了,我也无言以对了。”

景臻盖上笔帽,有点好笑地问,“哪次你犯错,不是讲明白了再动戒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