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1 / 1)

景臻看着眼前这个一点委屈都不敢露出来的小孩,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似的在滴血,又往前站了一小步,钳着方舟下巴的手往自己怀里轻轻一用力,另一只手又环过他的脑袋朝着自己一摁,就将方舟拢在了自己胸口。

熟悉的味道和温度刺激着方舟的敏感神经,他逼迫着自己铸建的乖巧懂事的形象瞬间崩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冲破喉咙,顾不上面子里子,直逼景臻脆弱的心脏。

“委屈了?”

怀里的方舟狠狠一颤,下意识止住哽咽,“没。”

景臻将人搂得更近人,却是轻笑,“刚刚谁信誓旦旦说再也不撒谎了,看来是打得轻了。”

从一进门的疾言厉色到毫不留情的训诫,这是景臻放得第一句软话。方舟心里囤积的委屈,自责,懊悔,害怕,尽数在景臻的怀里融化开来。

方舟从景臻怀里抬起头,用那只对景臻有效的小兔子眼神望过去,见哥哥脸上已然没了刚才的阴霾,换上了如沐春风的和煦,壮着胆子道,“有一点点。”

景臻放开人,仔细看着方舟还带着湿气的眼眸,狠狠在方舟带着巴掌印的那半边脸上捏了捏,“你自己看看你犯的这些个事儿,哪一个不是小孩子犯的错。以后犯小孩儿犯的错,就用教小孩子的方法教,我看挺管用。”

方舟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知道景臻现在是真的不生气了,顶道,“小孩子又不会喝酒。”

景臻语气突然硬了,“罚的是你喝酒?罚的是你不能控制自己情绪借酒消愁把自己灌醉。罚的是原因,不是结果。连这个都分不清,还说不是小孩子。”

方舟低垂着脑袋,声音软绵绵得满是委屈,“我知道啊。哥打的也不是做不好工作,而是看轻了自己。不是撒谎,是我对你的不信任。”

景臻突然一下就扇在方舟身后青紫交错的臀峰上,小孩猛地抬头,不满得看着景臻,可见到哥哥严肃的表情里透出的认真,马上又小心翼翼收起委屈,甚至还稍稍挺直了身子,做出一副认打认罚的样子。

景臻突然笑出了声,“果然就是欠揍,挨顿打,什么道理都明白了。”

景臻上药,一向不能算作为享受。毕竟是个大男人,再怎么小心,也还是痛得方舟嘶嘶抽着冷气。

“哥,你能轻点吗?”

方舟终于忍不住了,要不是现在对景臻的心理状态十分了解,方舟一定会觉得景臻这是在泄愤。

景臻不以为然,“你真以为你哥我是专职打手还带上药服务的?再过一个月,你就要变专业的了,以后上药的活就留给你自己了。”

方舟皱眉细细品味景臻的话,突然猛地一撑直起了身子,声音里满是惊讶,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喜悦,“哥!是通知书下来了?”

“趴回去!”景臻皱着眉头狠狠给了他背上一巴掌,“看你那没头没脑的样子,都是个大学生了。”

方舟笑开了,“哥怎么也不告诉我。”他其实现在说起来也有一丝不好意思,毕竟那时候自己提出想学医的时候,景臻几乎是问都没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事后才从景至那里知道景臻抱着藤条在大哥那里站了一整天。

景臻不喜欢方舟想这些事情,在他心里,本来为弟弟撑起一片天让他能做想做的事情就是他的责任和爱护,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看到方舟又介怀起来,洋装怒气,“你给我说的机会了吗?不是怄气就是醉酒。”

方舟不理会景臻的数落,自顾自地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先是哎哟了一声,景臻手上动作马上就轻了,方舟见机道,“哥,你看我都要上大学了,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用说的呀。”

方舟感觉到身后的人停了手,扭过身子去看,见景臻一动不动淡淡的望着他,好像也没有生气,方舟润了润嗓子,“就是,能不能别这么打我了,口头教育,我也能记住。”

景臻一笑,方舟心道不妙,身后就重重挨了一下。

“大学生,了不起了是吧?”

“十八岁了,开始不服管了?”

“口头教育你能记住?”

景臻说一句落一巴掌。

“能能能!”方舟终于憋出了几个字。

又是一下,“能你个头!哪次打完不是一把鼻涕眼泪跟我这儿保证,转个身的功夫又给我干出这些没头没脸的事!”

方舟疼得身子往里挨,还不忘给自己辩解,“我哪有什么鼻涕眼泪,又不是每次都哭。”

景臻心里发笑,却故意沉下脸,拍了拍床,“趴回来!别让我过去抓你。”

方舟知道景臻没跟他生气,可是即使不生气拍下来的巴掌方舟也挨不起了。

“哥,那别打了行吗?”

景臻看方舟那兔子样也虎不下脸了,“你以为我想打你?我十二点还要跟美国开视频会议,你再闹腾我一会儿只能一边帮你上药一边开会了。”

方舟的脸唰得红了,他想都不敢想那个画面,虽然知道景臻的话里威胁的成份占了多半,但还是马上连滚带爬乖乖趴回来。

景臻心里笑开了花,用干净的手狠狠揉搓方舟毛茸茸的后脑勺,笑骂道,“死要面子。”

方舟嘟嘴,被景臻刚刚的话吓得不轻,“不要面子哥也不带那样的。”

景臻看方舟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不忍再放狠话,“别闹。会议可以延迟,你的伤再不上药明天就下不了床了。”

方舟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景臻的辛苦,今晚估计又睡不了几个小时,可是因为自己实在疼得厉害,虽然技术不佳但也不敢怠慢,仔仔细细地清洁消毒上药一个步骤都没少。想到这里,竟是有些内疚了,毕竟这次的事是自己做错在先,前后要景臻替他操了多少心方舟自己心里非常有数,现在挨了打又要景臻心疼,自己都觉得没脸了。不过方舟和景臻之间早都过了说对不起让您担心这种生分话的时代,想了想,突然转头道,“哥,昨天那个案子,我都改好了。”

景臻手上一顿,隔了好久都没说话。方舟这才意识到自己起了个多么尴尬的话题,正要撑起身子认错,就听见身后平和到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你若是真的不喜欢罗恺,我把他调去其他部门就是了。不过之前说过的要在企划部待满两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方舟愣了,随即便有一股暖意从心脏迸出然后流转至全身上下每个细胞,忍不住咧开了嘴笑又因为不好意思让景臻看见,将脑袋埋进手臂里。可是不知怎么,笑着笑着脸上怎么就湿了。

他不是真的讨厌罗恺,但是景臻愿意为了他那样妥协,他心里那些五味杂陈的情绪突然就再也控制不住地冲破胸腔。

景臻看见方舟的样子,心都扭了起来。这个小孩,平时乖巧懂事到让景臻怀疑到底是不是自己亲弟弟,毕竟景臻自己叛逆期的时候要比方舟不省心得多,可是这样的孩子,究竟需要多少安全感才能真正让他知道,自己是被宠着的那个。

景臻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没好气得道,“不过,自怜自哀的毛病,再被我抓到,就不是二十下板子那么简单了。”

方舟重重点了点头,呼噜了一把脸,生怕景臻看出什么异样。

身后的声音像是从暖风机里吹出来的,“方舟,你以后碰到,在某一方面,比你优秀,甚至比你哥都强大的人,会有很多很多。你要记着,你不可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第一,因为人家看到的你都是片面的。但是你是方舟,你是景臻景至的弟弟,我对你要求高苛责你挑剔你是因为你值得,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在哥这里,永远是最好的。”

你在哥这里,永远是最好的。

每一个字都,震地有声。

方舟觉得自己趴的那个枕头湿了一片。景臻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平和,却透着希望,“更何况,罗恺也只是比你多活了四年,相信哥,四年后的你,远比他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