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1 / 1)

景至知道他委屈,但看到嘴唇上长长的两道口子,下唇内侧零零散散的出血点,还有舌尖上横着的一条,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蹭蹭蹭往上窜,拨过景朝的身子就将他按在书桌上,那薄薄两张检查被他压在身下,藤条像蛇一样咬上景朝布满了血点子的臀上,“长大了!打你两下就敢跟我面前自虐!口口声声说八十下,我打完了,你是不是就该割腕了!”

景至挥着藤条的手不停,一连十多下打在他身后,景朝疼得眼前一片黑,五脏六腑都好像扭在了一起。可是景至的话到底是重了,他死撑着身子,这次是连膝盖都不弯一下。

景至停手的时候,是真的打不下去了。身后紫一道,青一条,红一片,檩子交叠的地方,是吹弹可破的血点子,景朝的双腿不住打着颤,可却时不时看到小孩强迫自己绷直,每次一绷直,又疼得整个人一颤。可是景朝却一声不吭。

景至拉着景朝的胳膊将他从桌子上撩起来,再次站在面前,脸上竟是像上了油漆似得苍白,倔强的眼神在与景至四目相对的时候,不经意地一敛。

景至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张嘴。”

景至从景朝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惊慌,可是那死心眼的孩子竟是一动没动。

“是谁跪在我跟前捧着藤条求我动家法的!怎么,这才几下,就觉得自己犯下的不是错了。”景至的声音还是不算大,可是那气势,是一贯的不容违抗。

景朝低下了头,他当然知道二十下藤条对于这次的错而言,根本不算多,刚才父亲与自己谈心和对着自己交付的信任,也让他产生了史无前例的使命感。甚至他觉得,若是真的要打八十下,他也不会求饶。

可是景朝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心境,他毕竟是个孩子。家法对他而言是承担,那一道道檩子,是懂得知错认错进而反省改进的证据,是打在肉上的。可是,景至的话,却是射在心上的。如今他的心,已经是千疮百孔。

景朝再次抬起头,眼神出卖了他的畏惧,他将唇慢慢启开,下颚微微上扬,不是因为高傲,而是,不想让血顺着嘴角留下来。

景至看到满口的鲜血,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拎起他的胳膊就往盥洗室走,他是从来没看到过景至发那么大脾气,又因为身后太疼跟不上脚步,只得歪着身子半倚着景至向前走,绊了自己好几次都被景至一下拎了起来。

景至将景朝压在了浴缸旁边,小孩本就站不住,背上被一摁,就跪在了浴缸边缘,看到景至打开淋浴,整个人竟是吓得往下缩。

景至拉过景朝,捏着他的下巴就逼着他张开嘴,将花洒对着景朝嘴里。景朝又吓又疼,不免挣扎了几下,却被景至制得死死的,这样一来,呛了好几次。

景至也不急,见他一咳嗽就将花洒移开,咳完了又对着他的嘴。景朝下巴被捏的生疼,可是看到顺着浴缸壁流下的血水自己也是吓坏了,脸上身上地上都是溅开的水,狼狈极了。

大概冲了有五分钟,景至关了水,看都没看搭拉在浴缸边大口喘气的景朝,顺手将毛巾扔在景朝头上,走出了盥洗室。

景至刚踏出们,景朝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又怕脸上流了泪痕,马上用手抹了。这样一来,他是真的没了力气,趴在浴缸旁边整整花了三分钟来平缓呼吸,才想着要撑起来,却因为瓷砖上溅出来的水太滑,又重重摔了回去,好不容易站稳了,才要将花洒放回到架子上,身体向前一倾,整个人又跌落到了浴缸里。

景朝本想着,先将浴室清理干净,再去打理自己,免得好不容易挨到洗漱台旁边洗干净了又摔倒弄脏,可是毕竟要他身后带着几十下巴掌几十下藤条,弯腰擦地,实在太艰难。终于,在他第五次狠狠摔在地上的时候,门打开了。

进来的,却是方舟。

第161章 番外 朝夕(18)

景朝本想着,先将浴室清理干净,再去打理自己,免得好不容易挨到洗漱台旁边洗干净了又摔倒弄脏,可是毕竟要他身后带着几十下巴掌几十下藤条,弯腰擦地,实在太艰难。终于,在他第五次狠狠摔在地上的时候,门打开了。

进来的,却是方舟。

景朝想着自己光着下半身,臀上一片斑驳,趴在地上的狼狈样,整个身子都泛起粉红来,刚要撑着地上站起来,却被方舟一声呵斥。

“不许动!”

方舟为了避开水渍一步一跳地走在显然被弄得更乱的地上,到了景朝面前更是不由分说一把把他抱在怀里捞了起来。

方舟眉头紧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景朝竟然在抖。

有了依靠的小孩紧紧缩在方舟怀里,轻轻拉了拉他的衣领,殷切的目光向上寻去,“小叔,我还没收拾”

话在嘴边却被方舟的眼刀狠狠截断,“闭嘴!”

方舟好不容易安安稳稳将景朝抱出了浴室,可一个转身,怀里的孩子又是狠狠一颤,几乎就要从他手上掉下去。

“乱动什么!”

景朝本来以为小叔进来了,父亲定是走了,没想到一进里间就看见景至竟是在床边的沙发上坐着,吓得他顿时放开了攥着方舟衣领的手。

方舟将景朝轻放在床上,想了想,还是让他侧过来背对景至。

其实这件事一出,方舟就是生气的,想到景朝来偷自己药箱里的缝合包,更是连他都不愿告诉就悄悄帮景夕瞒下了,就觉得两个孩子这次确实做得过分了。是以,逼着自己按捺住求情的念头,在自己房间里看手下的研究生交上来的论文架构,只是,看了半个小时竟是一个批注都写不出,又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索性关了电脑,单手支着脑袋,两眼直勾勾盯着桌上的手机,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时间过得慢,一会儿,景至的电话就来了。

“哥打完了?我来上药。”方舟早已准备好药箱,一手提起便向门外走去。

景至沉了声,“还没打完,你先过来一下。”

方舟心里觉得不对,果然一进门景至就告诉他景朝嘴里开了几道口子止不住血,方舟刚要质问,就听到盥洗室传来闷闷一声,甚至没去看景至的脸色,转身打开门冲进去就看到,景朝拖着身后的伤趴在地上去捡地上的抹布的样子,刻意压抑着的心疼顿时如洪水猛兽一样泛滥开来。

方舟拉起薄毯盖在景朝身上,再细微的摩擦都免不得让小孩一抽。

“嘴张开,小叔看看。”方舟的声音并不是哄小孩的口气,顺手拿了箱子里的瞳孔电筒。

景朝揣揣地张开了嘴唇,望着一脸认真的小叔,心里一阵愧疚。

方舟仔细检查后,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望了一旁随意坐着的景至,还是数落起景朝来,“怎么弄成这样?”

景朝心里到底还是惶恐的,特别是缝针这件事,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出卖了小叔。毕竟,自己想学医这件事,父亲一直都没有表示过赞同。况且,今天在学校的时候,小叔显然是生气了的。如今看着方舟深深蹙起的眉头,景朝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以后再疼都不能咬了,嘴里的伤口难养,又容易感染。”方舟的语气不太温柔。

景朝点点头,“嗯。”

不知道是景朝的声音太轻景至没听见,还是根本不满意这个答案,景至突然道,“你小叔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景朝吓得一下撑起了身子,对着方舟颔首,口齿还不太利索,“小叔对不起,小朝知错了,小朝记住小叔的话了。”

方舟根本不愿意摆小叔架子,要不是他在两个哥哥身边这么多年了,也知道哥哥们教训孩子的时候最忌讳自己哄着抱着,所以再多的心疼,只能往回咽。

“躺回去,少说话。”方舟随手指了下枕头,对着景朝说,却是说给景至听的。

嘴里的口子被方舟消毒灌洗干净后,撒上了一些白色的粉末,方舟没想到连舌头底下都有几处伤口,上药上到最后,眉间的距离几乎所剩无几。再联想起景朝臀上的样子,一下就后悔起自己没有求个情。

嘴里的口子止住血了,方舟就兀自调起了另一种药膏,景至一眼就看出了方舟的动机,一声喝断,“你在干什么?”分明刚才电话里已经说了还没打完。

方舟从他的无菌区里抬起眼光,镇定地看着眼里射得出刀来的景至,“上药啊。”

景至深深看着方舟一如十年前一般倔强的眸子,好一会,“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