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1)

直到道尔顿的尖叫将五名仆人折磨到精神失常,老公爵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们央求着拉托斯杀死自己,全因那一声声尖叫已经刻进了他们的脑子,即便扎聋了自己的耳朵,血浆倒灌进颅内,令人崩溃的尖叫也永远无法停止。

拉托斯找到费格质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费格解释,死亡是人既定的命运,强行将他们拉回现世会让灵魂遭受比地狱惩罚还要可怕的痛苦。她知道召唤亡魂后会发生什么,却还是照做了,因为即便施法失败,咒语已经念出,无法撤回,拉托斯仍要照旧支付报酬。

兴许是为了补偿老公爵的损失,费格将带走莱丝丽的时间从无期限缩短至十五年。很快,费格带走了莱丝丽,留下拉托斯独自面对自己不死不活,仿若行尸走肉的大儿子。

萨里昂拿着日记又往后翻了翻。从那天以后,老公爵的日记变成了周记,之后又有了好几周的间隔,里面的内容充满了懊悔与悲伤,萨里昂甚至能想象出来他记录下写文字时因为太过悲伤而不得不停下笔,掩面哭泣的情景。

记录的末尾,已是施术后半年,拉托斯身心备受折磨,几近崩溃,终于无法忍受,用匕首插进道尔顿的胸膛,第二次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灵魂得到解脱后,毫不留恋地迅速消散,而留在原地的肉体缺少了魔力维持,于呼吸间飞快变成了一滩黏糊糊的烂肉和白骨。

到头来,拉托斯什么也没得到,还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女儿。而从这本日记上看,拉托斯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起自己还有另一个孩子。

阅读完毕后,萨里昂兴致缺缺地合上日记,将它扔到一边,继续处理面前的文书。难怪拉托斯这样心心念念女儿,原来就是老家伙亲手将她送走的。

萨里昂低头咳嗽两声,嗓子感觉不太舒服,总觉得这本日记被拉托斯用过后沾染了什么尸体腐烂时的脏东西,于是叫人将它放在了老公爵的遗物里。

最终,这本破烂的日记随老公爵的尸体一起放入棺椁,埋在了六尺下的土壤里。

葬礼那天,天空阴沉晦暗,淅淅沥沥下起了下雨。萨里昂一身黑衣,站在雨中,目睹最后一把土撒上坟冢,而旁边不远处,就是道尔顿的墓碑。

有一种花瓣尖端呈现蓝色,匍匐在地面,贴地而生的白色小花会在逝者下葬后的一个月内覆盖满整个坟墓,在除冬日的季节外常年开放。这片墓场埋葬着萨里昂所有的先祖,此刻放眼望去墓碑林立,地面上满是白色、蓝色、绿色的点缀,凄凉而美丽。

只有道尔顿的坟冢上空空如也,因为他的魂灵受到拉托斯召唤,去而复返不得解脱,怨气积攒得异常浓郁,所有开在其上的花朵全部枯萎了。

萨里昂看着老公爵和兄长的坟茔,沉默不语半晌转身离开,返回城堡继续处理今日的文书。

半月后,老公爵才刚刚下葬不久,辛铎公爵派人送来了一封紧急文书,还是由他最亲近的副官送来。

风尘仆仆的副官不等萨里昂拆开信,抢先解释道:“梅鲁森在海礁城自立为王,有十位领主已经向他宣誓效忠。现在他正带着七千兵马南下,考夫特的先头部队已经与其交战了。”

凯温辛铎已经派出信使骑快马去王城通知摄政宰相了,他希望离战场最近的萨里昂能尽快集结人马,去支援考夫特,尽可能阻止梅鲁森领兵南下。

此地多深林,村镇并不多,而适合参军的青壮年就更少了,萨里昂最多只能带领两千兵力帮考夫特抵御梅鲁森的攻势。但所幸这支军队训练已久,兵马强健有序,随时都可以调配出征。

萨里昂只用了一天时间快速整顿好士兵,骑兵五百,步兵一千五,带上猎犬“羞怯”一起,浩浩荡荡往北边考夫特公爵所在之地进发。

而副官维玛带领的神射队则被萨里昂留在了但宁堡驻守高墙和t望塔,以防敌人出其不意的偷袭。

等萨里昂赶到时,考夫特公爵已经和梅鲁森的部队在这片泥沼遍地的长野原鏖战了三天,无论是他本人还是麾下兵马早已精疲力尽。

萨里昂记得这位和自己同龄的公爵素来有洁癖,衣装永远整洁,与人接触时常会带着皮手套。他平日在辛铎城议事时会尤其嫌弃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萨里昂,总是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九叭

此时的考夫特一身花纹精致的铜色铁盔,上面沾满血污泥浆,而他发丝凌乱纠结,光洁无须的俊脸也早已复上了一层灰土,想必已经好久没有洗澡了。

考夫特一看见萨里昂,像是看见了一位救世主,倒提着手中长剑直接不管不顾扑上去,抱住了他,口中念叨着:“感谢上天,我从没有这样盼望你的到来。”

萨里昂也不与他废话,直接问道:“对面是谁的兵?”

“是‘铁膀’莱贝。”

萨里昂一愣,这人原名莱贝温亚提斯,曾是老国王安德烈四世的弟弟,即伊默的二哥。他脾气暴烈,性格极端,而且力大无穷,因为十多年前的某场宴会上调戏某位公爵的夫人不成,热血冲脑,失去理智,竟然当场杀了公爵夫妇全家,在王城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被安德烈四世抓捕,剥削掉了所有爵位和家族姓氏,流放到了北方海域的一座不知名孤岛上。

“铁膀”这一称号,则来自他被焊烙上铁皮的右臂,这条无坚不摧的铁膀能让他徒手凌空抓住挥砍而下的大剑。

梅鲁森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找到了自己的这位叔叔,以“国王”的身份赦免了莱贝的罪名,并将他成功纳入麾下。

难怪考夫特抵御得这么艰难,萨里昂虽然和他一样担忧,却不害怕,因为自身实力强悍人并不意味着同样擅长指挥作战,当年宴会上的事迹足以证明莱贝是一个莽撞且极容易丧失理智的人,而这种人的心绪是最好操纵的。

第二日,双方再度整军集结,萨里昂带来的援兵加上考夫特的五千人,也只比莱贝领导的剩下六千军多出一点优势。

寒风呼啸,盔甲摩擦和士兵整齐的步伐在这片空旷平原回荡着。

号角声起,两军阵内无数箭矢划破空气,如黑雨一般向对方阵营倾泻而下。

士兵在烟尘沙土中快速前进,很快,双方的前线军马撞在一起。考夫特气势恢弘,军队铜色的盔甲和莱贝的黑甲步兵挤成了一条颜色分明的线,这条线随着黑甲步兵的伤亡增加正迅速向后排压去。

萨里昂则领着骑兵手持大剑策马攻击敌军侧翼,冲散对方的阵型,将大片敌军分割成小块,逐步剿灭。他速度太快,大剑挥砍下去喷溅出来的血甚至没有染脏他的盔甲,只在马尾沾上了少许。

今日莱贝军的战意似乎并不旺盛,他本人甚至没有出战,坐镇前线指挥的只有一名金发副官。

那副官离得很远看不清脸,只是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向身边的士官传达命令。

待到莱贝军损失两成兵力时,金发副官见状不妙,这才下令撤退。考夫特见士兵气势高涨,则命令全军追击,直至将敌人彻底赶出这片区域。

莱贝军撤退的方向泥沼遍地,道路泥泞湿滑,很快便被面前横亘着一条湍急的大河拦住了去路。

河面搭着几座敌人做出来的简易桥梁,供军士渡河,现在撤退的人太多太急,全部在入口处挤作一团。考夫特的军队重整队形,不等莱贝军撤退完毁去木桥,就同时往几座桥冲杀上去,刀剑刺出,大量士兵被刺伤或者是被直接推下河水,顺水流淌而去,河面很快就被血水染红。

萨里昂原本也驱马奔到了河边,却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有深入进攻的打算。他刚寻到考夫特建议他停止追击,就听到敌人的惨叫声中传出了自己军士躁动不已的呼号。

萨里昂和考夫特同时意识到此地有诈,高声命令士兵撤退,却为时已晚。

木桥板的缝隙间同时刺出了无数小臂长的尖刀,扎伤了考夫特的士兵。身后淤泥堆积的泥沼里也同时跃出了几百个浑身泥浆的大汉,以一敌多,用武器捅穿了马肚子或者士兵的脖颈。

转瞬之间考夫特军被泥沼里的袭击分割成了两部分,幸而重整队形后,队线拉长,大部队都还远远坠在后头。

意料之外的袭击让前方的考夫特军防不胜防,惶恐不安的情绪不可避免地在军士中蔓延开来。

在整片大陆被大领主割据划分区域统治之前,海礁城的领地内生活着大量从北边隔海相望的冰雪孤岛迁徙而来的雪民。他们身材短粗,更好战,更野蛮强壮,手脚相较普通人更大更长,而且擅长闭气,熟识水性。经过几百年时间,雪民在海礁城领地内早已创建成了自己的村镇,融入当地。

这些水性绝好的雪民也已编入了梅鲁森的部队中,他们早些时候潜进河水中静待敌军追击过来,等敌人都过了桥,抓准时机一跃而起,用尖刀自下方刺穿士兵的脚和小腿,让他们丧失行动力。还有一部分则借着中空的草杆潜入泥沼,等待敌军到来和河中的同伴一齐突袭。Y_市

而不远处刚渡过河连连撤退的莱贝军则突然转身,向身后的敌人射出箭雨。考夫特的士兵纷纷落水或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