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1 / 1)

盖莉特却还是不服输,站起来冲向白羽骑士,将他撞倒。两人齐齐跌向萨里昂对侧的观众台下方,撞破木板,滚在一起。观众席发出一阵惊呼。

冲撞之下,白羽骑士的头盔掉在脚边,原本梳起银白的长发披散下来,仿佛初雪消融后自山顶流淌而下的雪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众人惊讶不已,萨里昂身旁的贵族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在他们印象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位头发银白的贵族骑士。

白发骑士站起身,却扔下剑丧失了斗志。风拂起柔顺的长发,露出下面洁净俊美的面庞,竟然是伊默。

见状,萨里昂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伊默双眼褪去湖水般的蓝,变成了朦胧的灰色,蹙起的眉尖让他原本妖冶的五官变得柔和温煦,平添忧伤之色,衬着眉尾狰狞的伤疤,看起来分外引人怜悯,哪里还有曾经惹人讨厌的样子。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伊默,路宾吓了一跳,扭头看向观众席,眼见萨里昂的神情从平淡变成惊诧,再变为愤怒。

伊默仰视着观众席上的萨里昂,朝他所坐的方向走了两步,不等开口,男人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路宾看看离去的父亲,又看看身侧神色复杂的伊默,心头有无数疑问亟需解答。他犹豫了一会,向萨里昂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129章 129 完

萨里昂脑子里乱成一片,他本以为伊默哪怕不再困于湖心岛,也是被公爵夫人管在自己的城堡中,压根没想到这人会追到这里来。

这人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他!萨里昂咬紧牙关,手背青筋暴起。而且看伊默的样子,烧伤的手大概是好得差不多了,但为什么他的发色和瞳色都变了?难道是又和巫女做了交易?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

有太多的疑问得不到回答,萨里昂干脆不再深想。他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正快速逼近,萨里昂简直烦透了,转身刚要对着来者破口大骂,定睛一看竟然是路宾,又硬生生把怒气压了下去。

“比赛结束了?”萨里昂抿了抿嘴唇,见路宾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开口问道。

“大概是的。”路宾回头看了一眼赛场,“您现在就要回去吗?”

“嗯。”萨里昂几乎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路宾像个乖巧听话的小鸡仔,沉默地跟父亲身后,他从没见过萨里昂发这么大脾气,半句话也不敢多说。不过,这次比赛他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再没有遗憾了,奖励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提前退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回去路上路宾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他骑在马上细细思索,记忆像是蒙了一层无法掀起的纱布,直到返回城堡他也没窥探到面纱后的真相。

直到第二日伊默登门拜访,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路宾发出了然的叹息,终于想起来了――是头盔没拿。

副官通传时,来者声称自己是不远处重新修建完毕不久的白鸦堡领主,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要送给但宁公爵。萨里昂猜到对方是伊默,哪怕心里非常不情愿,但还是因为“重要的东西”放他进来了。

对方口中的重要东西就是一个破头盔。

伊默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长礼服,上好的深色锦缎衣面绣着对称蜿蜒的银白花纹,紧贴腰身,外翻的领口、袖口内侧是柔顺的天鹅绒,胸前插着一朵绽放开的蓝色花朵,馨香扑鼻,花瓣上还缀着晶莹的露水。这样一套正式华贵的礼服,衬得他精心梳理过的银发漂亮极了。

他戴着一双手套,将抱在腰间的头盔举起来,向坐在正厅之首的萨里昂开口:“我相信,这是您儿子在赛场上落下的。”明明二人都是封君辛铎公爵统治下的小领主,理应是平起平坐的,他语气却是十足恭敬,礼数周全。

路宾冲上来把自己的头盔抱走:“谢谢大人……”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萨里昂说。

“不仅如此,我是来和大人增进感情的。”他淡笑着,灰色的眼眸温润淡然,柔情几乎满溢出来,“我初来乍到,还希望大人多多关照一下。”

作为修复双手的交换,伊默将自己头发与眼睛的颜色,还有那颗对王座、权力的贪欲之心悉数交给了维欧娜。他舍弃王族的名字和姓氏,放弃继承权,向妈妈承诺彻彻底底变成伍德家族的长子,远赴新的封地,从此开始新的生活。

现在,他的胸膛中只剩一腔火热的爱意,和死缠烂打一辈子也不放手的决心。

那座废弃城堡早在伊默在位时就投入重建了,时至今日,它已成为他为唯一的退路。

离开伍德堡后,他来到林海,打通和辛铎公爵的关系,住进了新修好的城堡,安定下来。他给自己的城堡起名叫做“白鸦堡”。

对此,国王似乎没有什么想法。他新婚在即,精力都投入进了婚礼的筹备上。但伊默知道,他已经在这布满了眼线,时刻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萨里昂翘着腿,手指不安地敲打扶手,语气十分冷淡:“我没什么可供关照的,公爵大人不用这样客气。”

白鸦领主勾起唇角:“您叫我埃兰就好。”

身侧“哐当”一声巨响,路宾整个人吓得抖了个激灵,扭头看去,是萨里昂突然站了起来,差点把身下的椅子掀翻。

男人脸色阴沉得可怕,配上那张凌厉凶悍的面孔,简直能活吃下一个人。他一步一步走向埃兰,黑色的皮披风遮盖了他的身体,仿若一座缓缓逼近的高塔,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白鸦领主笼罩其中。

走至埃兰面前,萨里昂停下脚步,高出半个头的男人以俯视的姿态注视对方,双目都有些充血。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彼此喷出的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埃兰?”萨里昂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额角暴出青筋,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满腔的怒火下一刻就要迸发而出了。男人总觉得伊默用回这个名字是在故意恶心自己,视线在对方一双灰色的眼珠之间徘徊,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戏谑。

他甚至能嗅到埃兰胸口那枚鲜嫩的蓝花散发出的馥郁香气。

埃兰却是面带微笑,一脸坦然,弯弯的眼中情意绵绵,不掺丝毫的虚假做作。听见对方的反问,他反而笑意更深地应答:“我在。”这语气听起来,倒像是在调情。

见此,萨里昂反倒下不去手了。

两颊因咬紧的牙关微微鼓起,萨里昂瞪着埃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随即转身突然离开了正厅,快得只能捕捉到一片披风的下摆,仅留下一句冷冰冰的:“送客!”

埃兰背着手立在原地,被热气喷过的脸上此刻透着阵阵冷意。他的双眼追随着萨里昂离开的方向,待对方消失在视野中后移向男人刚刚做过的椅子。他情不自禁咬起下唇,露出一副克制又压抑不住的狂喜神色,双颊迅速泛起红晕,活像个热恋中的痴情种,春心荡漾不已。

目光落在路宾身上,埃兰以长辈的姿态和他打招呼:“你长大不少啊,路宾。”

路宾抱紧了怀里的头盔,从没听过埃兰这种和蔼的语气。他记忆里对这个人的印象还停留在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嚷嚷着要吃烤鹅上。他僵硬道:“啊,多谢大人挂记了……也谢谢大人帮我把头盔带回来!”

不等两人在寒暄几句,副官维玛走上前,一脸皮笑肉不笑地劝说埃兰离开。领主已经下达送客的命令,他不得不把埃兰请出去。

埃兰并不沮丧,相反,萨里昂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可乘。他脸上挂着淡笑,顺从地在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了城堡。

事实上,萨里昂很想把这个令人生恶的白毛男一拳打死喂狗,然后此生不再受其纠缠,但显然经过多方考虑后,这个想法根本行不通。现在萨里昂能做的,只有无视。

“呜呜……”脚下传来一串小兽的嘤咛声,是萨里昂向镇上农夫新买来的狗崽,一个月出头,才刚刚断奶不久,正翘着小尾巴,跌跌撞撞追着主人的脚步。未来它会是主人忠心耿耿的猎犬。

萨里昂弯腰把小狗崽捞起来,托在手里,带它去厨房搞点肉泥。小狗趴在主人手心里,粗短的爪子抱住手指头,不安分地张嘴用才冒尖的牙齿啃咬萨里昂的指尖,把口水涂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