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朝醉汉指示的方向走了两步,压低身子,才发现不对劲。
那栋小屋是深嵌入山坡中的,出入口又是背着道路开放,加上屋前的杂草从不打理,几乎遮蔽了门,正常走在路上以错位的视角来看,很难发现端倪。
“你说真的?”埃兰转头问醉汉,发现对方就这样趴在马路上睡着了。
私立赌场是犯法的,只是开在这种偏僻地方,规模一般都不是很大。埃兰问萨里昂:“要不要管管?”
萨里昂只是说:“你的地盘,当然由你做主。”
“去看看吧。”埃兰笑了起来,“正好集会上的祭台需要重新修缮,还缺些人手。”
萨里昂看着他:“就咱们俩?”
……
收尸人兜里的钱已经输光了,但他还不想离开赌桌。周围有人不耐烦地推着他的肩膀,叫他快点挪屁股,别耽误其他人享乐。
“没钱就快点滚啊!”
收尸人瞪了那人一眼:“谁说我没钱?”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枚银戒指,放在桌上。这是他前不久才从尸体上扒下来的财宝,本来想留着换点钱买酒喝,但现在赌瘾一上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哽蚊蠊系群砦橐剂锼俩
这里流行的是某种骰子游戏,两枚骰子配合着画好格子的游戏板,每个格子中都放有硬币,通过掷出特定点数决定玩家是获得硬币,还是将自己的赌注放入格子中,
接下来的几轮游戏里,收尸人手气出奇的好,连续掷出了几次最特殊的十二点,几乎把格子中的所有赌注悉数包揽,收入囊中。他笑得合不拢嘴,一口黄牙几乎要咧到地上,捧着银戒指亲了一口,暗暗感谢幸运之神的眷顾。
刚刚推搡他的男人此刻已经输光了自己的东西,气得咬牙切齿,猛地一拍桌子然后转身离去。
不多时,身边又挤进来一个人。收尸人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披着兜帽斗篷的陌生男人,模样看着不像本地的,身强体壮还高了自己半个脑袋。他低着头,半长的深色发丝垂在颈侧,露出半个生着胡茬的下巴,兜帽下的眼神有些凶。
收尸人只觉得他眼熟,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那人只是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并不参与赌局,时间久了,有些人变得不耐烦起来:“那边那个,就是你!不玩就别来瞎凑热闹!”
“走走走,别逼我动手。”
男人没动弹,只是斗篷下的手有了动作。他指尖夹着一枚银币摁在桌面,缓缓推到桌面中心,示意自己也要参与游戏。
周围人这才没了叫嚷声,骂骂咧咧轮流掷起骰子。
轮到那人时,收尸人紧盯着他的手,生怕男人出老千,在骰子上做手脚。
两枚骨骰在桌上翻滚着,最终停在了七点。男人失去了赌注,他将自己的银币放入格中,而后又在桌面上新添了一枚。
斗篷随着手臂的动作微微掀起,下面闪过一抹银光,立即被收尸人敏锐的眼睛捕捉到。
仅仅是眨眼之间,收尸人看清了,那是一柄剑。他恍然大悟,终于认出了对方――他今早在路边见过这个家伙,似乎是和公爵之子在一起的。
这意味着,对方很可能不是来找乐子的。
收尸人额头上冷汗直流。他将戴着的灰扑扑帽子压低,遮住自己的表情,只是匆匆掷出骰子,哪怕点数依然运气绝好,他也没有心思再玩下去了,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我不玩了,你们继续。我还要干活……”收尸人将赢来大部分钱财揣进兜里,拉紧外套,匆匆忙忙向门口走去,身上的钱币因为步履急促,在口袋里颠来颠去,发出叮叮声响。
收尸人还没出去,门忽然被一脚踹开,几个公爵堡侍卫装扮的人迎面而来,直接将小酒馆团团包围,扑向围在赌桌边的人身上!
收尸人被掀翻,在地上滚了几圈,帽子飞得好远,钱币落了一地,随后人就被结结实实架了起来,往外带去。
“我不敢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他一边叫,一边徒劳地挣扎着。
小酒馆内顿时乱作一团。有人见情况不妙,想兜起钱财趁乱逃走,却被身旁的兜帽男一把抓住,摁在赌桌上。
“呃啊!!”摆在游戏卡上的硬币在他脸上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连口腔内部都被牙齿磕破了,满嘴血腥味。
等侍卫们悉数控制住酒馆里的人,门口悠然走进了一名金发男子,头顶还戴着个奇怪的花环。他点数着屋内赌徒的数量,点了点头,发出满意的声音。
“真好。”
埃兰慢悠悠走到赌桌边,看着游戏卡上摆满的赌注,转向萨里昂问:“输了多少?”
萨里昂将桌上的一枚银币挑出来,又拉起手里押着的男人,把嵌在他脸上的银币抠下,放回口袋里:“一银而已。”
十来个赌徒加上酒馆老板,这些人会被暂时收押,几日后用做修缮祭台的劳力。收尸人因为有其本职工作要完成,仅是没收了赌博所得的所有钱财,又以半威胁的语气训斥了一顿,就把人放走了。
收尸人战战兢兢返回了自己的手推车边,发现尸体堆不知被谁翻得一团乱,成群的乌鸦挤在尸堆上,撕扯着皮肉和内脏。
路上横躺着一具肥胖的男尸,双目爆凸,面目狰狞,脖子上、身上印着两道深深的辙痕,印痕周围乌青发紫,大概是哪个醉鬼被收尸人误认成尸体,爬出来后又被车轮碾断了脖子。这下真的变成死人了。
埃兰挥挥手先行让侍卫押着赌鬼们离开,自己则和萨里昂盯着收尸人把路边成堆的尸体收拾干净,以免腐烂发臭引来更多野兽。
盯着收尸人把地上尸首堆满三轮推车,推着车渐行渐远,二人才并肩往城堡方向走去。
沿路经过一条小河,河面上游着平常人家里放出来吃食戏水的鹅和鸭子,平静的河面掀起一圈圈波澜。过桥时,埃兰停下脚步,盯着河面上的家禽,发出一声感叹。
“怎么了?”萨里昂问。
埃兰开口:“我怀念起但宁堡厨房做的烤鹅了。”
萨里昂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河中心:“烤鹅而已,没有什么特殊的。”
“在我心里,再也找不到比那更好吃的烤鹅了。”
“若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回去吃一次。”
“只是回去吃一次?”
“你的重点是什么?”
埃兰摘下头上的花环扔进水里,转移了话题:“是时候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