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东西好少。”他打量四周,言语已经很客气,我想他本来应该是想说“寒酸”的。

这套房子就我一个人住,一共五十多平,一室一厅,空间有限,坐轮椅不适合在家里堆东西,我一向只买必需品。

“喝了水就马上走。”我没有搭话,去厨房倒了杯水,回客厅一看,他正在研究我的望远镜。

“别乱碰。”我耐着性子提醒他,将水杯放到了茶几上。

“什么都看不出啊。”他一只眼对着目镜,看了半天没看到什么,也觉得没意思,果断放弃了这个“玩具”,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今天下雨,云层那么厚,你自然什么都看不到。”我努力为自己的望远镜正名。

“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什么?”商牧枭端起水杯问。

“星星。”

“星星?”

“这是天文望远镜。”

他点点头,不见得多有兴趣。

忽然,他的外套口袋振动了起来。他拧眉掏出手机一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

“姐。”

我还记得他上次接到姐姐电话时,情绪转换有多猛烈。这次却好像是淋了雨的丧家犬,蔫了吧唧的。

“嗯,我知道,下雨了……我在外面,在……”他瞥了我一眼,面不改色道,“在朋友家,他会陪着我。不是……不是尹诺他们,是新认识的朋友。”

我记得尹诺这个名字,在我的选修课学生名单里,应该是他的那两个同学之一。

五分钟后,商牧枭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出了会儿神,又去看窗外。

雨点斜斜打在玻璃窗上,将远处的霓虹渲染成五彩的光斑。

“我讨厌下雨。”

“我也讨厌下雨。”

商牧枭挑着眉看过来,一脸狐疑。

“下雨没有星星。” 我指了指那台对着天空的星特朗,解释道,“虽然我无法环游世界,但我可以翱翔宇宙。”

“听起来很有意思。”他没什么诚意地说着,整个人窝进沙发里,环抱住自己的胳膊,“让我再待一会儿,雨停了我就走。”

显然,喝水只是借口。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驱动轮椅,我决定不去管他,自己去睡觉。

“走时别忘了关门。”

到了卧室门前,手堪堪触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商牧枭的声音。

“北教授,我改主意了。”

我回头去看他。

商牧枭闭着眼,靠在沙发垫上,这张沙发由沈洛雨为我选购,虽然于我无用,但她说客人绝对会喜欢,一坐下去就像坐在云间,完全不想起来。

我不知道商牧枭是不是正处于这样的状态,但他的声音听起来的确昏昏欲睡,神志不清。

“我想,我可以接受你的潜规则。”他懒洋洋地说着,缓缓睁开了双眸。与声音截然不同,他眼里毫无睡意,再清醒不过。

他竟然真的在后悔没要我的“机会”。

第5章 打个赌吧

这种局面,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我忍着揉太阳穴的冲动,心平气和道:“我再说一遍,那天是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我所谓的‘机会’是指……”这件事的可笑程度让我有些语塞,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去说那两篇论文,“算了,那不重要了。我现在已经改主意了,我不会再给你什么机会。我的课你挂定了,下学期好好选课吧,商同学。”说完我也不等他回答,推开门进了卧室。

关上门,脑海里还回荡着商牧枭那句:“我可以接受你的潜规则。”

“可以什么啊……”轻轻叹一口气,怕他乱来,我想了下还是把门锁上了。

翌日一早,晨光从窗帘缝隙照射进来,落在眼皮上。我蹙着眉一点点清醒过来,看了眼床头闹钟,已经八点半。

进浴室洗漱完,低头一看身上的睡衣,觉得不妥,出门前特地换上了平时穿的常服。

客厅里静悄悄的,沙发上已不见商牧枭踪影,看来昨夜雨停后他就走了。

既然人走了,我也重新回房间换回睡衣。

简单地做了份鸡蛋三明治加牛奶当早餐,快吃完时,杨海阳打来电话,问我下周末有没有空。

我想了下,道:“应该有。”

他松了口气的样子,道:“那太好了了。那天我女朋友也会来,到时介绍你俩认识一下。”

我当他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原来是交了女朋友。

杨海阳与我相识十几载,是我的初中同学。他家境一般,读书也不算太有天分,初中毕业后考上高职,高职毕业后就出社会做起了保险推销员。

我们初中后本已没有来往,他却因为业务需要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硬是让我买了份意外保险。也多亏这份保险,我出事后家里基本没怎么出钱,医药费全由保险公司买单。

四舍五入,他还要算我的恩人。

我瘫痪后,他经常打电话询问我近况,有空就约我吃饭,几年下来,竟也成了最好的朋友。他结婚时,我当他伴郎,女儿出生时,我做了干爹,后来他前妻嫌他没本事,做来做去还是个小小保险业务员,和别的男人跑了,至此无影踪,我还陪他在深夜买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