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宁远闻声推开窗户, 探头望出去?, 果不其然就见祁广正朝他走来,这汉子昨儿应当是特意收拾了?一番, 棉袄的外罩用水擦洗过, 头发也?打?理得利索,胡须刮过,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步子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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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仔细,长发从窗户边垂落,被风吹起?。
祁广也?正好抬头望他,朝他挥挥手?,又做手?势示意隋宁远关上窗户,别?叫风吹了?脑袋生病。
隋宁远笑着关上窗户缩回去?。
齐大夫从外头回来,手?里?抱着个旧药罐,看他一眼道:“隋公子这是见到家里?人了?,这么?高兴,喏,这个给你们?俩拿着,当我们?相识一场的赠礼。”
“药罐?”隋宁远接过来,这齐大夫真是会送,他正愁该和祁广去?哪儿置办一套回家煎药呢。
“这是个旧药罐,还望公子别?嫌弃。”齐大大夫道。
“嫌弃什么?,药罐就是要旧的才好。”隋宁远点头笑道,“新的罐子还伤药性呢,多谢齐大夫这几日照料了?,这礼物来得合时宜,正是用得上的地?方。”
“这药罐子送给公子,也?是督促公子日日吃药,虽然公子这回捡回一条命来,但毕竟伤了?根本,身子骨本就弱,以后怕是也?不能?劳累操劳,尤其不能?再情绪大起?大落,就得处处小心的养着。”齐大夫说着,祁广不知何时已经从楼梯上来,这段话全听在耳朵里?。
“俺记住了?。”祁广比隋宁远先答。
齐大夫笑道:“我也?是多嘴,你家这汉子想必比我还舍不得你操劳。”
“嗯,本公子天生矜贵,就不是操劳的命。”隋宁远顺着齐大夫的话开个玩笑。
把那药材和药罐子一样样搬上车子,隋宁远和祁广告别?齐大夫的家眷,下楼上车,牛车高,隋宁远上不去?,祁广早早便等着,不消他说,这汉子双手?轻松一举,就将他这主?人家稳稳当当放在车上。
“阿广,你去?给齐大夫结了?银子吧。”隋宁远坐在车上拍拍他的肩膀,“齐大夫心眼好,只收了?咱们?一两银子,可我看光车上这些药材也?不只这个数了?,咱们?也?懂事些,多给一两,一共二两银子。”
“好。”祁广听话地?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这几日银子大头都放在他那里?,这汉子走进?铺子里?,见齐大夫还忙着,也?没打?扰,而?是唤来小海,将这二两银子都给了?他。
小海不知道师父跟这二人约定的诊费是多少,以为原本就是二两,于是没有推辞收下了?,还跟二人热切地?说了?再见。
祁广这才走出来,自?己坐在牛车边缘,拿了?赶车的鞭子,说道:“主?人家,回家了?。”
“走。”隋宁远舒舒服服靠在车里?,笑盈盈望着松江府热闹非凡的景色,这几日冬日艳阳,天高云淡,瞧着便身心轻松。
鞭子落下,周家的老牛哞了?声,迈开步子拉着车缓缓朝着阳城县方向走,隋宁远坐在车上跟着来回晃悠,看看东看看西,最后目光仍是落回在身前这汉子的背影上。
祁广坐得比他高出一个头来,肩膀也?宽,挡住前方的路,隋宁远托着下巴撑在膝盖上,无论怎么?看,眼里?面也?只有这人宽阔的背影。
踏实?稳重又牢靠的肩背,就是这么?个肩膀,背他走了?很远的路,救回他的性命。
隋宁远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尖在祁广的肩膀上碰了?碰,抚过那已经结了?疤却没有好利索的伤口,动作很轻。
祁广正专心赶车,被他吓一跳,回头一看是隋宁远在摸他的肩膀,于是没了?脾气,老老实?实?任隋宁远摸,只是耳根有些泛红,被抚摸过的地?方酥酥麻麻,一路痒到心尖尖上。
“孙小牵如何,听话么??”隋宁远问。
“是个能?干的,昨儿帮着俺喂了?大黑背和紫凤爪,今儿还帮忙看着火。”祁广道。
“看着火,你炖了?什么??”隋宁远好奇。
“棒骨,俺找周老汉家的学的,特意煲了?棒骨汤,给主?人家补身子。”祁广道。
“还没到家我就馋了?,那我一定多吃点。”隋宁远很捧场。
有了?牛车,从松江府到庄子这段路终于不是那么?漫长无边,牛车停在庄子门口时,孙小牵正蹲在地?里?不知道在干什么?,见到车上的隋宁远,眼睛都亮了?,朝着他便招手?。
“主?人家。”孙小牵喊。
“你也?这么?叫我。”隋宁远笑了?笑,坐到车边缘,祁广将他扶下来。
“收留我,那也?是我的主?人家。”孙小牵不确定地?跑来看他一眼,“可以吗?”
“可以。”隋宁远笑笑让她放心,又问:“你刚才在地?里?做什么??”
“捉西瓜虫。”
孙小牵摊开满是泥巴的手?掌,手?上爬着几只瓜子仁大小的黑虫子,虫背上还有甲壳,隋宁远没准备,猝不及防一看,这玩意儿就在眼前,他嗷得叫唤一声,回身一跳,正好祁广正好站在他身后,双手?一伸,便揽住隋宁远腰。
“你...捉这些干什么??”隋宁远吓得抓着祁广的衣襟,完全没注意到自?个儿正用什么?姿势抱着他。
“喂鸡,大黑背和紫凤爪不能?只吃菜叶和豆糠,会下不出蛋的。”孙小牵合上手?指,很认真回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哦。”隋宁远咽咽口水,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夸张,一回头,祁广正低头垂眸看他,任劳任怨由他挂在身上。
“好孩子。”隋宁远讪笑着从祁广身上下来,收起?他这怂样。
孙小牵被他夸了?,咧嘴笑了?笑,转身就跑去?鸡舍喂鸡去?了?,临走前还喊:“阿广哥,灶台我一直看着呢,火没灭,炖的差不多了?。”
“好。”祁广应了?声,开始从车上卸东西。
隋宁远伸手?要帮忙,被祁广拦下赶回去?,他道:“主?人家快进?屋,外头还是风大,别?再吹了?着凉。”
“我还真成豆腐捏的了?。”隋宁远无奈,只得甩手?掌柜似的踱步进?屋,一推开门,一股浓浓的肉香弥漫在整个屋内。
光是闻那香气,胃便空得发酸,迫不及待想要开饭。
祁广拎着隋宁远那一袋子一袋子的药走进?屋,打?开橱柜,将里?头原本囤的米面都拿出来,放灶台下头,空出上层隔板,分类将隋宁远的药摆进?去?。
“这么?多,要吃到猴年马月去??”隋宁远绝望坐在床边,晃着双脚。
“不多,上面这一层是早晨要吃的,下面这一层是晚上吃的,早上晚上也?就两次,俺手?里?这一份是滴耳朵的药浴,每天晚上滴入泡一泡就是了?,不多的。”祁广道。
“我讨厌吃药。”隋宁远噘噘嘴,他从小就不喜欢喝药,小时候每次吃药都要跟娘亲好一通撒娇,后来娘亲去?了?,只剩他一个人,没人撒娇了?也?就老老实?实?喝下去?。
现在不知道怎的,他又忍不住对祁广撒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