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隋高这口恶气出完了,叫张二松了手,隋宁远便如蒲草一般软倒在地,连撑着胳膊爬起来的气力都没有,他倒在地上咳嗽了几下?,半闭着眼,天旋地转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
“把他送回去。”隋高胡须动了动,“你这脾气秉性不适合留在宅子里恼人,林翠莲做得对,你就该去庄子里自己生?活,也给我们省心。”
隋高甩袖离开,林翠莲回头巧笑着看了眼地上瘫软的隋宁远,转头追上男人的步伐。
隋辉和?李巧对望一眼,两个小?辈第一次遇上这样?的状况,一齐傻眼。
“二爷,你说用?不用?给隋公子请个大夫来瞧瞧,我担心...”李巧咬唇。
“不了。”隋辉望着隋高离去的方向,说道:“趁着这事暂时?了了,赶紧把他送回去,等明起来爹气消了再琢磨给他找大夫,不然再惹了爹的气性,怕是没这么容易收场。”
李巧想想也是,眼下?最要紧是先把隋宁远送回去,免得在这里彼此?相?看两厌,再起祸端,夫妻二人忙唤来几个下?人。
隋辉吩咐道:“你们几个拉个车,把隋宁远送回庄子去,平日给他送饭的是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人答:“是孙小?舟!”
“叫他一块跟着。”隋辉吩咐完,慌慌张张拉着李巧去伺候隋高。
小?厮们七手八脚上来搀扶隋宁远时?,他已经失去意?识,怎么唤也唤不醒,勉强还?有口气算是活着,当然没法自个儿行走,最后还?是几人抬着,把他塞进车里,这才驾着马车朝庄子去。
孙小?舟实在是吓坏了,小?脸煞白?跟着车一同去庄子,他素日只知?道隋宁远不受宠,却不知?道这隋高竟然能这么狠,对自己亲儿子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他不免又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提心吊胆起来,这在隋宅当差,可真是天下?第一危险差事!
到了庄子时?,隋宁远依然未曾清醒,他仍是满脸的血污,额头高肿着,血污已经干涸,成为?血块凝固在那张白?净的脸上,无比刺目。
“他这庄子竟比我们这些下?人住的窝棚还?寒碜。”一个小?厮默默吐槽。
另一个对孙小?舟道:“每日来这地方送饭真是辛苦你了。”
孙小?舟瘪了瘪嘴,心说我这辛苦你们才知?道,住得地方连下?人都瞧不上,这隋宁远也太惨了。
几人将隋宁远放在床上,便张罗要走,毕竟二爷只说了是送到庄子上即可,又没说还?得留下?来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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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舟站着没动。
“走啊。”有人扒拉他的肩膀。
孙小?舟盯着床上毫无血色,呼吸微弱的隋宁远,转转眼珠,终于道:“你们先去,我自个儿走回去。”
“你还?要照顾他不成?”
“好歹把血给他擦了。”孙小?舟眉头紧皱,“去去去,你们走就是了,别再烦我。”
“活菩萨,哈哈哈。”其余几人嘲笑他傻似的,一窝蜂出去了。
剩下?孙小?舟一个人,叹了口气,他掀开屋里水缸,舀了一瓢水出来,又拿了隋宁远搭在板凳上晾晒的手巾,沾了水,自顾自嘀咕道:“你这病弱公子带我不薄,当我还?你的人情,也还?之前偷你的那些馒头。”
他给隋宁远擦了脸,已经结痂的伤口才露出来,倒是不算重,只是磕青紫了一片,瞧着像是淤血,没几日也就好了,只是隋宁远细皮嫩肉的,额头不知?在争抢中磕到哪处锋利,划破口子,这才流出这好些血。
孙小?舟擦拭完,试着推了推隋宁远,他仍是晕眩不醒,孙小?舟有心救他也没招,只是摸了摸鼻子,还?有一口呼吸,他拿过穿上的被?子替隋宁远盖上。
“我走了啊。”孙小?舟站在门边,“若是回去晚了,张二又要说我偷懒。”
孙小?舟推门出去,顺着庄子朝东走,路上的积雪被?他们来时?的马车破开一道车辙,沿着那痕迹回去,一路就能到隋宅。
他刚刚走上山坡,可能仍放心不下?,回头望了一眼隋宁远的庄子。
谁知?,就这一眼,孙小?舟却好似青天白?日见了鬼,只见不远处北山的山坡上,竟直直走来一个黑影,他眼睛好,一眼就认出那不是熊不是虎,而是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一手拎着斧头,腰间别着个系红绳的锯嘴葫芦,就那样?大马金刀的气势,从雪地深处走来。
朝着隋宁远的庄子而去。
孙小?舟一下?便捂住嘴,躲在树后头偷看,他想当然把这样?身材的人当成山匪,以?为?是来闯空门劫户的,急得团团转。
不说旁的,那人的手臂能有隋宁远脖子粗,这两人要是打?起来,那汉子都不用?使劲儿,手指一拧就能掐死隋宁远。
孙小?舟慌了神,不知?道是应该跑回去求就好,还?是报官来得快,又或者自己出手上前相?助?
不过他很快排除了最后一项,他比隋宁远还?瘦小?,冲出去能干什么,最多让那汉子多动动手,再多掐死一个罢了。
他自顾自想着,站着没动,观察那汉子究竟想干嘛,出乎意?料,那汉子好似极有礼貌,似回家一般,先站在栅栏门口喊了句什么,随后走进小?院,先将手里的柴刀立在屋外,然后拍了拍身上的风雪,赶走寒气,轻车熟路推门进屋。
屋里的事情孙小?舟就不知?道了。
他脑子灵光,转个弯,突然想明白?了些事,这汉子不会是最近一直住在这庄子里,帮隋宁远打?理庄子的人吧。
怪不得,隋宁远一个又瞎又聋又瘸腿的,近日来突然这么能干,又是砍柴,又是封窗,又是犁地建菜圃的,原来是多了这么个帮手啊。
可是...隋宁远雇这么个人来,林奶奶知?道么?
他可是明明白?白?记得林奶奶当初的吩咐,严令禁止任何人跟着隋宁远伺候的。
*
祁广原本高高兴兴收工回家,心里面正?美,因着周寿今天告诉他,再过几日等到湖面彻底冻实诚了,就带他去湖面上凿冰钓鱼,说是冬日里胖头鱼最肥,随便一只也有个小?娃娃大小?,回去煮菜炖汤都美。
祁广想着若有了大鱼,回来给主人家补身体再好不过。
他满心欢喜,想把这事同隋宁远分享,站在栅栏外头喊他回家了,却没人应答,原以?为?是隋宁远没听见,一推门,竟看见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的隋宁远。
隋宁远往日也经常睡熟,病痛折磨,有时?候眠一眠会舒服些。
只是...他这主人家为?何脑门中央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和?青紫瘀血?
祁广不傻,一眼就能看出来那额头的痕迹是磕头出来的,想也知?道,估么是最后这一日,隋宁远那不当人的亲爹来了,两人发生?口角,隋宅又仗着隋宁远形单影只,欺负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