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推慢点,你先试试。”周寿说着,收了力气,轻轻推着隋宁远的后背,雪爬犁缓慢被推到坡前,向前一坠,嗖嗖滑落。
隋宁远吓得花容失色,瞪大了眼睛,一路叫唤,他连眼睛都不敢睁,这?耳畔生风的感觉总让他想起?当年?从?马背上坠落的瞬间,那条瘸腿隐隐作痛,在这?么睁眼闭眼的刹那,当年?所有的惊惧,疼痛,悔恨,遗憾同时涌入心头。
真的怕,十二?岁那年?没了娘亲就怕,从?飞马上坠落成了残废更怕。
速度停下,隋宁远仍闭着眼,他只觉得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一双强劲的手臂紧紧将他揽入怀中,稳稳接住,他害怕的坠落和摔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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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广的身上有股阳光晒过皮肤后特殊的气味,将隋宁远包裹其中。
说不上来,但一下就踏实了。
“好?玩吗,隋公子?!”周寿在坡上喊。
隋宁远从?祁广怀里抬起?头,回头给他一个笑:“好?玩,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那再上来玩啊!”周寿朝他勾勾手。
隋宁远仰起?脸,看了眼祁广,祁广毫无怨言,只是轻轻将他放下,问道:“主?人家还想滑吗?”
“想!”隋宁远欢快地回答他,他现在满身轻松,人也兴奋。
“好?,那俺接着。”祁广道。
再次坐上爬犁,隋宁远挺直后背,已经不再畏惧,他瞧着脚下茫茫然的冰面,呼出一口气,恐惧过后透上来的,是愉快,是释然。
再次看向下面等着他的祁广,隋宁远抿唇浅笑。
“这?次推快大力些了!”周寿喊。
“推吧。”隋宁远笑起?来,“反正阿广会接着我。”
第038章 贱命
隋宁远跟着两个小孩, 三个人轮流玩爬犁,玩得不亦乐乎,来来回回滑了十几次, 累得终于爬不上山坡了才停下?。
隋宁远笑得脸颊都酸了,眼皮缓缓眨着, 看着祁广慢慢朝他走来。
“走了, 回去了, 菜窖的浆泥应该干了, 可以填土了。”周寿招呼几人一起?往家走。
隋宁远玩累了, 后背透着汗, 走路很慢, 没一会儿就跟在前头的周寿拉开距离,身侧的祁广看出他的疲倦,向前?走了几步,身躯蹲在他跟前。
“你背我?”隋宁远懒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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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祁广回头,“上来吧。”
“多谢。”隋宁远没推辞, 他慢腾腾靠在?祁广的背上,感觉到汉子的双手稳稳托住他的大腿,轻而易举便站了起?来。
冬日午后,微风和煦,他枕在?祁广的肩膀上, 两手搂在?他的胳膊, 耳畔是汉子走起?路来时候重重的粗喘,一下?一下?, 很有规律。
隋宁远倦怠地闭上眼皮, 甚至想睡一会儿,祁广给他的踏实从前?从未有人能做到。
“阿广呀。”他翁声说?。
“在?。”祁广应他。
隋宁远不说?话了, 他好像也就是叫着好玩,想听祁广说?话了,便叫他一声,没什么正经事?。
祁广也不恼,稳稳背着他走上田间地头。
“阿广。”隋宁远笑了笑,闭着眼又唤他。
“嗯。”祁广也马上回答他。
隋宁远微微支起?脖子,歪头看着祁广的脸,也注意到他额头上晶莹的汗珠,汉子满身的腱子肉都散发起?蓬勃的热气?,像是冬日里的火炉,前?心后背贴在?上头,连刚下?过雪的天气?都不显得冷。
“我在?想。”隋宁远叹了口气?,颓唐地重新枕回去,“你若是早点?来就好了。”
“多早?”祁广问。
“嗯――”隋宁远思索一番,笑道:“我十二岁那年?,你早点?来,陪着我去学骑马,这样就能在?我落下?马时,像今天这般稳稳接住我,我也不会成个废人了。”
祁广脚步微滞,隋宁远总是会在?与他的玩笑话中,掺杂起?往日的遗憾。
他这主?人家实在?是让人心疼,成长的每一步,都泣血带泪,被林翠莲和隋高捏扁磋磨,却依然顽强长成现在?这般矜贵良善的人儿。
周老汉家的活儿就剩下?填土和整平,很快便做完了,隋宁远和祁广赶着晚膳之前?离开,因为不想麻烦周老汉家的再管他们一顿饭。
周老汉让周寿送送他们二人,临走时,周老汉家的还死命往他们手里塞了些豆角干、土豆干和粉条豆腐的,非要他们带回去吃。
隋宁远想着这算是答谢祁广帮忙的谢礼,也就没推辞,拎上他买的葫芦便告辞。
周寿送他们出村口,隋宁远对祁广道:“正好天色还不算晚,咱们去一趟阳城县的市场吧,采买你昨儿说?的东西?,酱缸菜缸萝卜什么的。”
祁广还未说?话,周寿听见道:“你们要去买酱缸菜缸啊?”
“嗯,备着过冬使。”隋宁远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酱缸和菜缸一个几十斤沉,你们俩赤手空拳怎么拿回来?”周寿道,“这样,过几日阳城县年?前?要办个大集,附近几个村都会去赶集,正好我娘让我赶车去,你们俩不如等?几日,我拉车带你们,多好。”
“那样最好了,多谢你。”隋宁远欣喜,从阳城县到他那庄子那么远的距离,他还真舍不得让祁广把酱缸扛回来。
“那说?定了,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去赶集。”周寿朝他们挥手,“隋公子再来玩啊。”
“好。”隋宁远笑着跟他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