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舅舅对身旁人道,“直接告诉隋高,说他价给高了,让他降低些?,每斤降到五文钱,我便考虑合作。”

“这太低了。”隋宁远诧异。

“他会降的,隋高走投无路,谁不知道。”舅舅说得云淡风轻,殷勤给隋宁远斟茶,说出的话却吓人,“等到他降得不能再降,我就有的是手段对付他,你放心?就是了。”

隋宁远抖了抖。

真不愧是北疆归来的掌柜,说话做事杀伐果决,他甚至在想,要不是律法在这,他这舅舅能直接从腰后抽出一柄匕首手刃了隋高报仇雪恨。

“舅舅。”他唤了一声,还有些?生涩,“这些?年,你们为何到现在才来找我?”

舅舅将茶碗中的茶一饮而尽,重重叹息,才道:“我们也颇为无奈,原本我们跟你娘亲保持着书信联络,一年能递那么一封,结果约莫几年前,我们便联系不上你母亲,只?是偶尔才能收到一封隋高代笔的信,他说了你母亲的病症,也报了你的平安,我们一直想要来探望,恰逢北疆战乱又起,逼得我们四?处逃命,这就有耽搁了几年。”

“我不平安。”隋宁远垂着眼,说起伤心?事,又有些?落寞,“娘亲病了没多?久就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隋高不让我同?你们联络,任由那林翠莲欺负我。”

“可怜的孩子。”舅舅瞧着他就心?疼,“那几年我们也自顾不暇,后来战事松泛些?,我才靠着一些?积蓄重新做香料起家,有了归元阁,你看?,这不归元阁一起来,我便即可来了阳城县,想要探寻你的状况。”

他停顿半晌,无奈道:“我还特意留了心?眼,怕隋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所以?不曾暴露姓甚名谁,悄悄地来,想要打?听你过得好不好,结果谁知来这阳城县第一天?,还没等我打?听,就听闻了这一堆烂事儿,真是心?疼。”

隋宁远抿着唇不言,轻轻笑?了,他高兴自己能见?到娘亲的亲人,这舅舅身体里流淌着跟莫北姑一样的血脉,是他最亲最亲的人,只?要找到了舅舅,他从此还就有了靠山,再不必受隋高的气。

“你且放心?。”他舅舅望着他的笑?容,眼中更是难受,“你舅舅这些?年在北疆刀刃中滚出来的,旁的本事算不上佳,但?是这报仇折磨人的手段有的是,不出一个月,我必让隋高倾家荡产,给你泄愤解气!”

另一侧,隋高还抱着幻想,喜滋滋从院中回来,正碰上甩袖而出的徐新知,他有些?诧异,多?问了一句:“你怎么就走了?”

徐新知嘴角含笑?,轻蔑瞥他,转身就带着小厮走了,一言不发。

隋高四?处看?看?,总觉得心?底发慌,他不过就是修整一番的功夫,这事情总有一种变了天?的错觉,他努力?冷静,心?想隋宁远那废物又能做什么,哪怕背靠着南溪楼,跟他的准备下相比也是全无用处的,这么一想又舒坦些?,重新回了茶室。

谁成想,他压根走不进去,被拦在外头?,归元阁的小厮道:“我们掌柜在见?贵客,今儿不便再与?你谈了,请回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隋高大怒,“你们这掌柜也忒不尊重人,哪有请了人来,生意谈一半又去见?贵客的,耍我不成?”

那小厮在北疆见?多?识广,自然不怕隋高的怒斥,淡定道:“您若是不愿,可以?不与?我们掌柜谈,直接回就是了。”

“我......”隋高气得险些?吐血,若是从前,他隋老爷自然不惯这脾气,但?现在,他名声已然毁了,阳城县没几个真心?与?他来往的掌柜,生意又年年亏损,如果不靠着归元阁,以?后真是连债都还不上了......

都怪莫北姑那歹毒心?肠的儿子,害得他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隋高一想到自己从此将再也过不上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一阵胆寒,哪怕再气,还是好言好语笑?道:“谈还是要谈的。”

小厮仍是淡淡,不屑地瞧他一眼,说道:“谈的话,我们掌柜报了五文钱的价,不能比这个再高,你看?看?你能不能做就是了。”

“他不如去抢!”隋高脱口而出。

小厮也不恼,就这么瞧着隋高上蹿下跳,倒是衬得这隋老爷全无风度。

“好好好。”隋高冷笑?,他本就不是个脑袋活泛的人,此时受了刺激,更是偏要做成这生意不可,他咬咬牙,“我降就是了,只?要你们掌柜不和那隋宁远合作,我什么都应!”

第143章 幸福

隋高自是不会知道他上了什么样的贼船, 他走后,隋宁远和舅舅叙够了这些年的苦衷。

舅舅问他:“阿奴,年纪也不小了, 娶妻没有?”

提起这个,隋宁远一时不大好意思回答, 他总不开口?告诉他舅舅, 他没有娶媳妇儿, 现在被一个糙汉子娶回去天天喊媳妇儿, 所以他支支吾吾半晌, 小声道:“此事不好说?, 他正在我家中呢, 舅舅要不要随我一块儿去看?看??”

“好,一块儿去。”舅舅欣然同意,“我正要看看你这些年都住在什么样的地方?,以后家中缺什?么,差什?么, 舅舅全都给你,金屋银屋也给你盖。”

隋宁远笑笑:“舅舅,我现在住的地方?我很满意,舒适也漂亮,都是我和我那家里人一块儿弄出?来?的, 有菜圃也有新屋, 有鸡有狗,最近还琢磨着添一个驴棚买驴, 所以你去了, 不管觉得我住的好或者不好,嘴上都请不要说?, 我怕我家里那位多心。”

“多心什?么?”坐在马车上,舅舅问?他。

“他一直想靠着自己?个儿给我赚来?一个温暖的家,日日辛苦,这才有了今天,虽然跟你们这些做生意的掌柜相?比不算华丽,但我也很满意了,你若是挑这不好那不好,他又要自责,我舍不得。”隋宁远道。

“你们倒是恩爱。”舅舅点头,“我知晓了,等我去见见你那能干的家里人,我猜测应但是貌美娇软的人儿吧,配你才算是郎才女?貌。”

隋宁远尴尬地停顿:“反正你见了他就知道了,可能不太娇软。”

“无妨,女?人不必非要娇软,健壮也有健壮的美。”舅舅很阔达。

隋宁远扶着额头,小声道:“是挺健壮的,他是农家子出?身,舅舅你有心理准备就是了。”

他舅舅笑半晌:“一个姑娘家再干农活能有多健壮,你这话说?的,只要你们真想相?爱,她对?你好,什?么不比这一幅皮囊重要。”

隋宁远重重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舅舅。”

他怕舅舅不能接受他找了个男人在一块儿过日子,特意提前给他个心理准备,现在看?来?,他这舅舅心事还挺开明,一会儿见了祁广,应当无事。

马车停在庄子外头,隋宁远先一步下了马车,因为?他隔着老远,已经?看?到那汉子在菜圃里头忙活着等他,天气?渐热,汉子穿了第一回见他那件短褂,汗珠晶莹,腰腹紧绷,随着锄地弯腰的动作,那宽阔健硕的肩膀宛如蛰伏在田间?的猛虎,若隐若现。

“阿广!”隋宁远只喊了一声。

祁广立马抬起身,脸上浮现笑容:“媳妇儿。”

隋宁远的舅舅原本?都做好了准备,正下马车,一抬头听见这声中气?十足的“媳妇儿”,又看?见那“健硕”的汉子,脚一滑,一屁股坐在车沿,好在那车夫扶了扶他,才没摔跤。

这小阿奴...确实没骗他。

真是健硕。

这也过于健硕了些!

只见隋宁远熟稔地扑进那汉子怀里,汉子一手拎着铁锄头,另一只手轻轻松松用臂膀一夹,就将隋宁远整个搂在怀里,甚至还能举着抱起来?,舅舅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么看?来?,他家小阿奴好像不是娶了媳妇儿,是把自己?给嫁了啊!

隋宁远在外时,总是习惯收敛起情绪,所以无论何?时,他总是显得淡淡然,但是在自己?家中,面对?他的阿广,他就愿意回到年少时的俏皮,有什?么心思都藏不住,此时的隋宁远好似发现宝藏一般惊喜又欣然,说?话像只叽叽喳喳的雀儿,扑在祁广怀里,七嘴八舌就把找到舅舅的事情全都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