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坐在地上,直到周寿哭喊着冲进屋里,他只是?麻木地起身,一瘸一拐走到屋外,祁广眉头紧锁,目光伤感,正?看见走出屋的他。
隋宁远紧紧抿唇,眸光闪烁着泪珠,崩溃又?绝望地轻声唤他:“阿广。”
祁广伸手,将他重重搂在怀里,汉子将头埋在隋宁远颈窝之间?,强壮的身躯颤抖得厉害,隋宁远仰起脸时,只觉得一滴滚烫的泪珠落在脸颊上。
那泪不属于?他。
烫得厉害。
第134章 帮衬
周老汉去?的突然,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郎中说是突发了心病过身的,无法预防,也?无法抢救, 病发了就走了。
所以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有留下,只是交代隋宁远一定办好周寿的婚事, 至于这个周家怎么分家, 从此以后没了周老汉怎么过日子, 他都没有来得及说。
那天隋宁远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周家回去?的, 只记得帮着周寿处理?完这些那些的琐事, 再跟祁广一块儿乘着月色走在密林之中?, 他是又沮丧又落魄, 连抬一抬脚的力气?都没有。
走到半路,他实在是觉得累得厉害,嫌弃酸涩的眼皮,轻声唤他:“阿广。”
祁广静静地听他吩咐。
“我?有些累。”隋宁远垂下眼皮,即使这个天气?里他还裹着狐皮, 依然浑身冷得厉害,他真觉得什么心情都没有,一颗心空落落的难过。
“俺背着。”祁广马上蹲下身,宽阔的肩膀背起隋宁远,双手托着他背在身后, 稳稳当当。
隋宁远也?不矫情, 他实在是有些强弩之末,他双手紧紧搂着祁广的脖子, 贴着耳朵靠在他背上, 听着汉子胸腔之间擂鼓一样的心跳,触摸那烫人的温度, 才终于觉得回到了人间,这一天闹闹哄哄不真实的感觉短暂落地。
“阿广。”他在祁广背上喊他。
“俺在。”祁广说。
“生命太脆弱了。”隋宁远对着月色叹息,“昨儿还好好的人,一转眼就走了,就跟我?娘亲一样,没有什么准备,短短一个月病重就走了,剩下我?一个人。”
祁广没有再拿出他自己的精力去?让隋宁远更伤心,但其实,对这汉子来说,生离死别?又何止是第一次,当年他亲爹亲娘是如何走的意外,最?后抛下他一个丢给?大?舅一家养着,一幕幕,历历在目。
他和隋宁远都是经历过至亲离别?的人,面对死亡,更加的害怕忧虑,也?更加知道一份平稳踏实的陪伴是多么的不易。
他把隋宁远背得更紧了些,走在这一方天地中?,林深静谧,月色朦胧。
“你可说什么都不能离开我?,阿广。”隋宁远声音小小的,“你要再离开我?,不管是为了什么,我?怕是都不能活了。”
祁广偏了偏头,想?亲他安抚却够不到,最?后只道:“媳妇儿也?别?离开俺。”
第二日,隋宁远跟徐新知请了假,专门去?处理?周寿这边的丧事,周寿年龄小,一个人应付不了那刁蛮狡猾的哥嫂,既然周老汉托付给?他了,那他就一定要替周寿把事情办好。
沈如蓉早早就到了,知道周老汉家的受不了打击,一早就在这陪伴着,虽然还没过门,但姑娘心眼好,也?不计较地给?周寿付出,反观那两个嫂嫂,这么多年受周老汉家的照拂,现在竟然一声不吭,只顾着看看这遗产怎么分。
隋宁远和祁广到时?,这一家人已经吵开了。
大?媳妇儿看见隋宁远,先道:“周寿,咱们自己家分家,你找外人来掺和什么?”
周寿一夜未阖眼,双目猩红,此时?一点就着,朝她喊:“我?爹去?时?身边只有隋公子听着,遗言都说给?他听,不叫他来难不成你来分家?!”
“说得好听。”大?媳妇儿被吼一通,讪讪地走了,“谁不知道你和这隋公子关系好,我?看八成是找他来撑腰,想?多分银子走嘞。”
“你再说一遍!”周寿倏地起身。
“什么地方啊也?吵也?闹。”隋宁远瞧着都觉得累,走上前按下周寿的肩膀,“你也?冷静些,不和她一般见识,先给?我?和阿广一炷香,我?们见过周老汉再来。”
周寿长叹一口?气?,递给?他们两炷农家的土香,闷声不言。
隋宁远见他那一脸憔悴也?是心疼,论起来,周寿的岁数比他和祁广都小,现在却要拖着一家子麻烦事,还要承担着父亲突然亡故的伤感,真是不容易。
给?周老汉献了香,隋宁远和祁广对视一眼,在灵堂内纷纷不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默默在心里面念叨周老汉的恩情,聊表心意。
隋宁远为人,最?讲求礼数,领着祁广规规矩矩祭拜完,转身除了屋,院子里,那一帮人已经又吵开了。
周福道:“老三?,知道你舍不得父亲,但这棺材价贵,咱们买个最?简的就是了,刚开春,谁手头也?不富裕,你自己也?是要成亲的人了,何不理?解一下哥哥们?”
“你在说什么屁话。”周寿眉头竖起,“爹为这个家劳碌一辈子,现在咱们住的房子,吃的喝的都是爹赚回来的,怎么老人家临走,你们还不舍得出那么几两银子好好安葬,最?便宜那棺材就是拿松木板子随便钉的,野狗野狼一拱就开,就这样的棺材,你们也?要给?爹用,我?呸!”
“周寿,你别?说得好像我?们几个没良心似的。”老二媳妇儿抱着胳膊,“咱们迟迟不分家,赚的银子分几份都是大?家花,平日里我?一份银子养孩子没人说帮帮我?,怎么现在掏钱却要我?掏一样的份儿出来,行,要我?掏钱也?行,你先说说,咱们这家怎么分?”
“爹尸骨未寒啊!”周寿颤抖着声,好似第一次认识他这哥哥嫂嫂,怎么也?不相信人性能够凉薄至此,“你们不想?着如何祭奠,送他一路好走,这才第二天,就已经算计上了?”
“你不算计,你清高。”周禄在旁边嚼一口?烟叶,吐掉才说,“你小子要娶媳妇儿,从爹娘那抠了多少银子走,还是一笔糊涂账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惦记着家里这房子,说得好像只有我?们想?似的。”
“可不是么。”周禄媳妇儿在一旁附和,瞄了眼里屋,“把这没过门的媳妇儿都带回来献殷勤了,真是可怕晚一步讨不了欢心少得银子呢。”
隋宁远听到这里,一扭脸瞥见身侧的祁广,汉子那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紧握成拳,显然已经忍无可忍,要不是惦记着这里不能胡闹,早就一拳给?这些不懂孝道的一顿教训。
隋宁远按下祁广的手,安抚地拍了拍,走上前冷笑道:“献殷勤这事儿你们两个媳妇儿不也?能做吗,既然不想?让沈如蓉抢了先,你们俩倒是去?伺候,何必背后嘀咕。”
听完他这话,那两个媳妇儿各自转过身去?不说话,脸色倒是差。
“还有你们俩,如今安葬老人要紧,分家不急于一时?。”隋宁远长眸扫过,“周老汉去?了,如今这宅子按道理?属于周老汉家的,若是她不点头,谁也?分不着半分,老实些。”
“周寿。”他将目光投向面前委屈极的少年,“你爹的棺材不要愁,你得了空拉着牛车去?我?那庄子,把我?家那楠木的棺材运回来,给?你,虽然说做好了有段日子了,但是我?和阿广一直保养着,没沾了水也?没碰了灰,还是好材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隋...”周寿目光闪烁,小声提醒,“你那楠木棺材太贵了,我?记得阿广曾说,值二十两呢,这棺材,我?们负担不起。”
隋宁远还没说话,他这小声还是被哥嫂们捕捉,大?嫂子立马尖声感慨:“二十两,那就是四千文,你卖金子呢!”
“呦呵,我?说呢,这上赶着来推销棺材来了,隋公子赚多少提成啊,跟哪个棺材铺子合作?”二嫂子冷飕飕地笑。
“我?不出这钱。”周禄转过去?,破罐破摔,“我?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