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俺去?跟师兄弟说一声就是了,今日没?有大活。”祁广道。
“嗯,好?。”隋宁远就这么应了声,继续啃他的苞米。
祁广搂着?媳妇儿在怀里,侧过脸看他小口小口啃苞米的样子?,像松林里那蓬松可爱的小松鼠似的,腮帮子?鼓鼓的,偏偏隋宁远还不知?道,目光放松,真是可爱又不自知?,汉子?心痒难耐,没?忍住低头在媳妇儿脸上亲了亲,又收获隋宁远一个哼气。
用过早膳,隋宁远先随着?祁广去?了营造坊跟师兄弟们打招呼,隋宁远这一路的走路姿势都极其诡异,还好?他平日里瘸腿久了,别人只当他是腿疼,完全不怀疑,也算是给可怜的隋公子?留了几分薄面。
他与隋高约在隋宅不远的一处茶楼见面,那茶楼下正对着?之前抬神的那个牌楼,正是阳城县的繁华所在,隋宁远到?时时辰正好?,迎面碰上前来赴约的隋辉,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斗鸡似的相?逢在楼道间,彼此都看不顺眼。
隋辉真恨不得能用眼神杀了隋宁远,可是他刚刚瞪了下眼,隋宁远身后跟着?的那个罗刹似的大汉便?敏锐地抓住他的动作,浓眉拧成死疙瘩,一眼扫过来,吓得隋辉立马就老实。
“隋高呢?”隋宁远淡淡问,“没?来么?”
“这种交接地契的小事,我来办就是了,不必劳动父亲。”隋辉没?好?气。
“你倒是向着?他。”隋宁远勾了个笑,也不在意,“他对你的母亲和我的母亲同样凉薄,本来就是个负心之人,倒是难为你还一口一个父亲唤着?。”
隋辉脸色僵硬,恶狠狠道:“你要说什么?”
“不说什么,只是林翠莲跟他这么多年都没?能给个名分,到?现在吓疯了还得搬去?乡下,如同弃子?一样被抛弃,不是么?”隋宁远微笑,“我言尽于此。”
“你休想挑拨!”隋辉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早忘了深沉,拍案而起。
祁广一动未动,隋辉自己拍完桌子?,又讪讪地坐回去?了。
“哪来的恶犬。”他嘀咕。
“地契拿给我。”隋宁远伸手,看着?隋辉不情不愿从怀中掏出那铺子?的地契,低头查看,避免隋高又跟他耍些什么花招。
“不用看了,有这么个地契打发你,父亲巴不得。”隋辉道。
“是,你们隋家万贯家财,我就要这么个地契,其实算是便?宜他了。”隋宁远垂着?眸检查完毕,好?好?地将地契叠好?收在怀中,“隋宅这阵子?生?意不景气,你知?道吗?”
隋辉突然被他这么一问,愣了愣,点头了。
隋宁远道:“隋高不是个聪明人,我娘亲去?后他能把生?意做到?今天只是在吃着?老本强撑,没?有任何气色本来就说明问题,我奉劝你一句,趁着?隋家还没?倒,你和李巧自己在外头捣鼓点生?意来做,不要全指望隋高,不然你们捆绑在一处,将来一损俱损,你没?地方哭去?。”
隋辉想发作,但?潜意识中又想听隋宁远他的,他知?道自己这大哥见事明白,于是变成纠结着?一口不上不下的气,半天不做声。
隋宁远也不多说,起身就走,出门?前回身道:“从此以后我与你们隋宅不再?有任何关系,你们过得好?或不好?,是生?是死,都别再?来烦我。”
隋辉望着?他的背影,呆呆坐着?,还在琢磨隋宁远最后的话?。
出了茶楼,离开隋辉的视线,隋宁远不再?装得一副淡定,他喜笑颜开地从怀里拿出那个铺子?的地契,展开在阳光下给祁广看。
“阿广,你知?不知?道这个铺子?的地皮最划算,我娘生?前就说了,这铺子?的地段好?,临着?松江府的水系码头,是个能做大生?意的地方,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布置她便?走了,一直空闲到?今天。”隋宁远左看右看,越看越欢喜,“有了这个铺子?,咱们就算有了一处自己的落脚点,以后研究研究做生?意,赚大钱!”
生?意上这些事汉子?肯定是听不懂的,他就看着?他媳妇儿扬起笑脸高兴,那他就跟着?笑两声,也高兴。
“走,回家去?,我要给孙小舟写一封信,叫他带着?小牵回来,这段日子?他们俩可以住在咱们的铺子?里面,不愁无处落脚了。”隋宁远深吸一口气,“我终于也算是帮着?这可怜的兄妹俩办成一件事!”
*
几日后,收了信的孙小舟马不停蹄带着?孙小牵从老家赶回来,孙小牵见了隋宁远,眼泪一抹,从老远就跑过来扑倒他怀里,一口一个主人家哭得厉害,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孙小舟说着?也要抹眼泪,被隋宁远硬生?生?拎着?脖子?弄到?一边去?。
“小牵小姑娘家哭就算了,你给我省省。”隋宁远揉着?眉心。
几个人一道去?松江府看了这铺子?,这处铺子?就在松江府沿河柳岸,不远处就是卸货的口岸,是人流最盛的一处地方,上上下下一共三层,最底下地方开阔,前后两道门?,适合做个生?意使?,二层地方稍小些,但?是临窗临河,能瞧见地下的运河,有着?不错的景致,三层一共几间屋,完全够伙计们住在店里。
“你和小牵这阵子?就住在这,她有个落脚的地方,你也好?出去?找活来做。”隋宁远道。
“这铺子?你要用来做点什么?”孙小舟扒拉在窗户边朝下看。
“这我还没?想好?,目前也没?有那么多的银子?来装修,要想做点什么都得往后放放。”隋宁远道。
孙小舟不再?追问,带着?孙小牵住了进来,把妹妹安顿好?后,他就在外面给人打零工赚钱,只是他年纪小,力气也不大,无论干什么都吃亏,只能勉强糊口罢了。
初春到?来,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河水化冻,运河再?次忙碌起来,周老汉家的伐木生?意也再?次恢复,祁广从营造坊那边告别师兄弟几个,再?次回去?帮周老汉干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王志和舍不得他,老头儿沉默许久,问他:“阿广,我再?给你加些酬金,收你当我徒弟,跟你这帮师兄弟拿的银子?一样,你留下还不成么?”
祁广思索一番,说道:“俺若是现在辞了周老汉那边,他没?处去?找替代俺的人来,又得自己上,他毕竟岁数大了,俺不能那样做。”
王志和叹气:“你这汉子?心眼老是实诚,十两银子?一个月也够你这么卖命。”
祁广咧嘴笑笑:“俺刚来阳城县没?有生?路时是周老汉家收留的,俺肯定得报他这个恩。”
“那你这样,你让那个周老汉再?去?找新人来顶你,等什么时候他找到?合适的,你什么时候辞了那边的,再?回来我这干。”王志和道。
“好?,俺答应师父。”祁广坚定点头,从王志和手里结了这阵子?一共二十两的银子?,王志和溺爱他,又多给了五两,最后揣着?二十五两,跟师兄弟们又喝了一顿酒,将这银子?分批次还给门?钉门?墩他们,当做买砖的报偿。
祁广再?次站在松林之间和周寿两个伐木时,望着?林间斜斜落下的暖阳,身上的棉袄都有些热得穿不住,他这才恍惚,原来阳城县这漫长的冬日终于过去?,又是新的一场春来。
这个冬天发生?了不少?事儿,最让汉子?幸福的,还是他终于讨到?了最心爱的媳妇儿,过上属于他自己的平凡踏实的日子?。
第133章 噩耗
这次运河再化冻, 在林间伐木的只有周家三兄弟和祁广四个人,周老汉已经不再来了,周寿说他爹身子不好, 冬日里面病了一次,现在也见不得风, 就不来了。
祁广听他说完, 虽然银子还是?拿那十两没变, 但是默默出了更多的力气帮他的兄弟周寿, 毕竟周福周禄这两个也是能偷懒就偷懒的主儿?, 一看没有?周老汉看着, 现在更是?怠慢, 周寿马上就娶媳妇,也是卯足了力气来干。
隋宁远还在徐新?知?那边忙着,他现在是?家里收入的大头,祁广于?是?自觉承担起家里面的家务事,帮他那能干的媳妇儿做好后勤。
开?春了, 小菜圃可以准备起来种地,这菜圃养了一个冬日,肥得流油,那土壤摸在手里又?细又?软,种什么都不愁长, 祁广年前留了些苞米粒当种子催芽, 玉米喜阳耐干,种在菜圃南侧, 一年到头都能晒得了光的地方。
主食作?物种下去占地方, 产量高,在外面买也不算贵, 所以祁广和隋宁远商量着,这小菜圃主要还是?用来种菜,这样等夏秋成?熟,他们不必再出去买,能省下不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