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宅子不远,尤其离着南溪楼不远,几个人走几步也就?到?了,是个风格典雅的小宅子,地方不算大?,但是在阳城县最热闹之处,还带前院和后院,寸土寸金的地皮,也知道此处价格不菲。

那屋檐上盖的青灰砖瓦密密匝匝,用料结实,大?梁高耸,祁广辨了辨,是好木材,可见?非但这地契值钱,这宅子的装修也是处处用心,处处奢华。

“早晚跟这些兜里银子多的人拼了。”福二蹲在门?口等人开门?的功夫这样说。

“这户的主人家可不是一般的有钱呢。”门?钉在旁边笑话他,“你就?是真跟人家拼命都未必见?得着人。”

“唉,我算算我得从哪个朝代?开始抹灰刷墙能攒够银子在这买房子。”福二还真就?掰起手指,惹得几个师兄弟全都笑话他。

是个老媪前来开的门?,听说他们?是营造坊来修缮房子的人,弓身让几人进来,在前头带路。

门?墩稳重,礼貌问:“这活儿我们?一下午就?能做完,主人家有什么讲究和忌讳,还请提前告知。”

他们?几个都是外男,宅子里面住没住人不知道,是应当提前问清楚,免得哪里走岔了,再晃悠到?内院去,惹得两边不高兴。

因此祁广也竖耳朵听那老媪说话。

老媪道:“没有,这宅子现在只有我们?这些洒扫的下人在这守着,主人家自打买回来后还未住过,内院都是空的,也无女子,所?以?无妨。”

“真奇怪,这么大?房子放着不住。”福二在身后嘀咕。

福三拍拍他:“有钱人的事儿你别?管。”

“那便好。”门?墩点?头,“那再多问一句,这宅子自盖成至今有多少年岁,我们?也好知道怎么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宅子盖成没有多久,也就?一年不到?,最近刚刚换了主人,新主人家要?住,所?以?才找你们?来修缮。”那老媪引着他们?穿过庭院,“昨儿我们?看过了,主屋的屋檐有些斜歪,雨水顺不到?地下,要?修,书坊的窗户坏了总也推不开,我们?主人家的意思是能修便修,不能修就?全换新的,这随着你们?来。”

她又?絮絮叨叨交代?许多,门?钉怕门?墩记不住,跟在他身后记,这事儿不用福字辈的几个小辈犯愁,祁广也没跟着操心,他的目光一直在观察着一路来的景色,发现这老媪说得是一点?没错,这宅子空空落落,空有华丽,倒是半分生活痕迹都没有的。

可见?这主人家一次都没来住过。

院里的土都是新翻过的,一瞧就?是等着开春在院内植些花花草草,做个林园的效果出来。

转眼?间,老媪便带着一行人到?了书坊,书坊在东侧,早晨最早能见?光的好位置,这宅子地段好,哪怕都这个时辰了,光线依然充足,照射在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籍之上,也同样散落在屋内一张三四人都抬不动的黑木大?桌上,被?那深黑的颜色吸得半分不剩,整个瞧起来,庄重典雅。

他是个没文?化的汉子,这地方对他来说无用,但是他时时刻刻惦记他的主人家,不免在心里琢磨,若是隋宁远能有这么一个大?书房,有这么多的书籍可以?看,有这么一张桌子可以?泼墨挥毫,应当不会再整日喊无聊了。

笨汉子也不免在心里算起来,他得多少年能给他家媳妇儿换这么套房子住?

事情交代?完,老媪关了门?退出书房,将地方留给他们?几个干活,门?钉和福大?两个拆了那扇合不拢的窗户,其余的人则是去检查剩下的窗户,这宅子虽说刚盖好不久,但是空了太久,不住人的宅子老得快,其他窗户多多少少也有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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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广拿了铁头锤出来,敲打那变形的窗框,重新卡回凹槽里去。

“隋公子,这宅子如何?”他忽然听见?窗外缝隙中飘来说话声。

祁广正在窗户边,他原本是不好事的人,但是听见?这声隋公子,还是没忍住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这一眼?,就?瞧见?他主人家那件狐皮,隋宁远身影修长?,跟在徐新知身后,走在这庭院之间参观。

“挺好的。”隋宁远道。

“这儿些地方看着秃些,是还没准备好。”徐新知举起手来,四处指点?,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等开春了,我计划在这种些春海棠,到?时候一开花满院子都好看,你看呢?”

隋宁远道:“徐公子的宅子,自己喜欢就?是最好的安排。”

“别?啊,别?光我喜欢。”徐新知搓搓手,目光始终在隋宁远脸上不曾偏移。

祁广握着锤子的手紧了紧,这目光他最熟悉,每回徐新知只要?这么看着隋宁远他心里就?不舒坦,同样都是男人,谁揣着什么心思最看得出来,祁广知道自己每回看隋宁远时也是这么个占有欲望十足的眼?色,所?以?他最了解徐新知。

“那不然谁喜欢?”隋宁远有些诧异。

“你也看看啊,隋公子的审美我还是相信的。”徐新知道。

隋宁远默了默,随手指道:“院中有些死板无聊了,不如加些活水吧,搭个假山在此处,一来不至于一进门?就?能看见?内宅,清净私密,二来也多些生动灵气。”

“来人。”徐新知大?咧咧回身,摆手,对身边人道:“把隋公子的话记上。”

“我就?那么一说。”隋宁远抬手揉揉眉,“你自己决定就?是了。”

“隋公子,我还是非常希望这宅子你能够喜欢。”徐新知唇边带笑,忽略隋宁远惊诧探寻的目光,继续道,“我念着你腿脚不好,往返你那乡下的庄子也辛苦,正巧这空一处宅子,想要?隋公子来住呢。”

生怕隋宁远不答应似的,又?补充道:“隋公子也不不必觉得麻烦,这房子我买回来以?后一直空着,不住人也是浪费,你在这,还算帮我加些人气儿呢。”

咣当――

铁头锤砸在窗框上,祁广手没拿稳,还好没砸了脚面。

“小心点?阿广。”门?墩回头。

“唉你们?看外面,那位的背影怎么那么眼?熟?”门?钉扒拉着窗框,“好像是隋公子啊,阿广,快看,真巧,在这干活还能碰上你媳妇儿。”

一向?瞧见?隋宁远眼?睛就?放光的祁广此刻却垂着眼?,合上窗户,失落沮丧地应了一声门?钉的话,他将窗户安装好,拎着锤子道:“俺这扇修好了,屋里闷,俺出去透透,一会儿有活儿再叫俺。”

说完,他也没等其他人的回应,宽阔的肩膀弯垂着,出了屋。

书房的门?通向?后园,因此隋宁远完全没往祁广他们?的方向?看,他还在专心思索着该怎么拒绝徐新知,他自然是不可能同意搬来这地方住着,他不想欠徐新知的人情,而且他对自己那刚盖了新屋的庄子最是满意,有祁广有小广,舒舒服服热炕头的日子,怎么着也比这空荡荡的大?院子住得舒服。

只是徐新知真的替他想了不少,这点?还是挺让隋宁远感动,抛开那些莫名的心思不谈,也是个值得当朋友相处的人。

“徐公子。”隋宁远叹气,思索一圈决定还是真诚一些,“我和你不见?外,也不想些什么假由头来拒绝你,我就?直说,我挺爱住我那庄子,破是破烂些,但是处处都是我和阿广自己收拾建设起来的,比什么高空楼阁都要?踏实,你现在每日已经派了车马来接我,已经足够感谢,实在不必再多费这心思。”

徐新知顿了许久,他打量着隋宁远的眼?眸,有些不可思议,想从中看看这人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道:“隋公子,这儿没有旁人,只有你我,你那位阿广也不在,我想听你说说真心话,那汉子对你是好,我承认,但是他毕竟...”

他没再说下去,怕得罪隋宁远,于是顺着道:“我就?好奇,你究竟为何那么死心塌地就?喜欢这汉子,愿意跟他过苦日子,难不成只是因为他比我认识你更早,多陪了你那么一些时日,我们?就?差这么多,差到?你都不愿回心转意看我一眼??”

在隋宁远的目光中,徐新知叹气,笑道:“我真觉得我的条件没有那么差,隋公子,只要?你肯,从前你在隋宅过得什么日子,我明儿就?能给你,锦衣玉食,样样都不会缺,我能给你的,你靠那汉子给人干粗活,怕是几辈子都挣不来。”

“徐公子。”隋宁远被?表白一通,也不慌乱,他掀起眼?皮,问对面这公子哥,“我能否多问一句,你喜欢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