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懂, 只是鼻子好?使罢了。”隋宁远道, “我娘亲曾与北疆往来过香料生意,当时半懂不懂跟着镖客听了些,你若让我多说些什么我肯定是说不出来的,只是闻能?闻出区别,算是个小本事?吧。”
“再闻闻这个。”徐新知起开新的?一瓶, 翡绿色的?琉璃瓶,瞧着很有质感。
隋宁远放在鼻下轻闻,说道:“能?闻出大概有十种不同的?料子混在其中,桂花和?佛手?柑能?辨出来,剩下便不知了。”
“已经比旁人都厉害了。”徐新知不掩夸赞, “你说的?一点不错, 正是十种,分毫不差。”
隋宁远放下着瓶瓶罐罐, 说道:“雕虫小技, 让徐公?子看?笑话了。”
“隋公?子,那不妨――”徐新知眼睛一转, 似还又有了留下隋宁远的?新主意。
这回隋宁远真不惯着他,他不想让祁广等他太久,再有,肚子里是真的?饿了,本来时就说要去吃香喷喷、热乎乎的?春饼子,最好?能?夹着点酱肉丝和?土豆丝,加点葱丝,抹上黄豆酱,想想就美。
隋公?子现在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多少风雅都不如能?立刻马上吃顿饭。
“徐公?子,我家中还有事?,感谢款待。”隋宁远礼貌微笑,“只是今儿确实不凑巧,天寒地冻的?,我不愿让祁广等我太久,我和?他还约了一块儿去吃春饼,先告辞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徐新知的?笑容淡了些,但人倒是仍是热情,点头道:“那也好?,用不用我差人送公?子回家?”
“不必,我和?祁广一块儿走着,没一会儿就到了,多谢。”隋宁远已经转身下楼。
徐新知的?脚步追在他身后,说道:“隋公?子,我倒是真好?奇,你和?那汉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徐公?子知道的?。”隋宁远一笑,“何必还要多问呢。”
“我想问,为何选了他?”徐新知皱了皱眉。
“这需要理由吗?”隋宁远走到一楼,双脚踩实,才回头笑道,“他待我好?。”
徐新知没有再纠缠,这点倒是让隋宁远比较舒服,他拢了拢身上的?狐皮,掀开门帘走出南溪楼,这个时辰街上人少,店铺里也没几个人,他一个人站在南溪楼前头,放眼四处瞧看?,想知道祁广在哪里。
“刚才那汉子去了哪儿?”徐新知问身边的?伙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知道啊掌柜。”伙计道,“他从楼上下来后就出门了,我们也没细看?他去了哪儿。”
隋宁远听着他们的?对话,默默叹气,心?里面不免担心?起来,徐新知待人接物不是个讲究的?,总有些细节照顾不到,而他家的?汉子本就自卑,在这些小事?儿上有自己的?敏感之处,估计看?他们二人在茶楼闲谈,而他却一直被冷落忽视,心?里面不是滋味。
怕是生气都有可能?的?。
这回去以后,还真得好?好?哄一哄。
“屋外?风寒,要不隋公?子进――”徐新知话音未落,方?才还跟他疏离客气的?隋宁远突然扬起笑容,眸光明媚,朝着街口使劲挥手?。
“阿广!”隋宁远像是只雪天灵动的?小鹿,垫了垫脚,也不管徐新知,拎起衣摆,跑下台阶,扑倒远处回来的?汉子怀里。
“阿广。”隋宁远靠在汉子怀里,“你去哪儿了呀,我出来都没瞧见你。”
祁广低了低头,笑得很腼腆,从怀里小心?掏出来个热乎乎的?油纸。
“俺去找荷叶糯米糕了,走了两条街,还真碰上一家,买了好?些。”祁广把油纸递到隋宁远手?里,“还热乎着,拿着暖暖手?。”
隋宁远捧着这沉甸甸的?物件,好?似捧着汉子一颗灼热的?心?。
“阿广。”隋宁远轻声在他耳边,“你不生气吧?”
“不生气。”祁广睫毛敛了敛,宽肩挡住全部风雪,低头看?着怀里的?隋宁远,小声道,“俺不会跟俺媳妇儿生气的?。”
“就知道你最好?了。”隋宁远扬起笑,“我方?才还担心?我没顾好?你,让你多心?了。”
“俺没那么?小心?眼。”祁广咬了咬唇,瞥了眼台阶上的?徐新知,嘟嘟囔囔道,“俺就是真较劲,也只会和?他较劲,怎么?可能?凶俺自己家的?媳妇儿。”
“嘿嘿。”隋宁远揽住他的?胳膊,像是从前跟莫北姑撒娇那样,贴在他胳膊上,“阿广,肚子饿。”
“走,吃春饼去。”祁广揽着他的?腰,“仔细地滑。”
方?才告过别,隋宁远也就没有再回头跟徐新知再客套一番,只是他大概知道,一直到他和?祁广的?身影消失在路口,这位奇怪的?徐公?子始终站在门边,目送着他们二人。
这春饼是福三推荐祁广来吃的?,祁广吃过一次觉得美味无比,一直惦记着要带隋宁远来,终于如了愿,两人点了春饼和?几道菜,叫店小二打了热乎乎的?黄米粥来,一人两碗下肚,身上也暖和?了,心?情也好?多了。
吃饱喝足,一共花了半两银子,桌上还剩下些菜和?饼,隋宁远都叫小二用油纸包了带走。
“答应给?小广的?,得给?他带回去。”隋宁远笑笑,“不然小狗崽子一上午没人陪着,要伤心?了。”
“它都不叫小狗崽了,已经长大不少了。”祁广低声道,“也就你老?拿它当个长不大的?崽子。”
“多大也是小崽子嘛。”隋宁远抬起下巴。
赶着风雪再次下大之前,隋宁远和?祁广回了家,刚一进门,正脱着身上的?狐皮,隋宁远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阿广,咱们今儿原本出去是要做什么?的??”他问。
祁广帮他叠着大氅,说道:“是要去书坊换书看?。”
“书呢?”隋宁远转过身,两手?一摊。
祁广眨眨眼:“好?似落在书坊,压根就没拿。”
“啊――”隋宁远自己笑了,坐在床边,“怎么?原本有办的?事?儿给?忘了,算了算了,那些书不要就不要了,本来也看?得旧得不行,咱们就当专程出门给?小广带菜回来,还有专程买一次糯米糕吧。”
祁广将糯米糕切成?好?入口的?小条,旁边撒了些糖,摆在桌上给?隋宁远吃,而隋宁远则惦记他的?小崽子,把带回来的?菜热了热,倒进小广的?狗盆里,蹲在旁边看?它吃得狼吞虎咽,直摇尾巴。
“是长大了。”隋宁远拍拍他的?肚子,“过去还没个鞋面高,现在站起来小肚皮都能?离地了。”
祁广回身时,就看?见隋宁远温柔地哄着小广,他停了停,看?着这幅画面,心?里面终于觉得踏实了些;不管徐新知那边怎么?样,起码他的?主人家就在他面前,看?得见摸得着,隋公?子在外?,金贵,浑身上下闪光发亮,受人喜欢都是应当的?;回了家,关上门,跟他热着炕头,烧着暖灶,就是他一人的?媳妇儿。
祁广不希望隋宁远蹉跎无光,他本来就该优秀,就该被人看?得见,被人喜欢;这老?实汉子只是揣着一点点愿望,希望不管隋宁远飞到多高,跟多少人往来相?处,回头还能?看?得见他,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