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宁远从前?还是“纨绔子弟”那阵,闲的时候看?过不少人?玩这些牌桌上的游戏,耳濡目染之下,水平不会差,而沈如蓉和周寿也是老手,一张桌上,三个老油条,这三人?每回摸牌抓牌都不用看?,用手摸也知道是什么,牌桌上八风不动,脸上半分破绽都没有。

只有祁广,本来就是个直愣愣的人?,心里想什么能直接从那幽黑纯真的眼睛中一眼看?出来,所以每当他想要什么牌时,牌桌上三个人?全能猜着。

沈如蓉和周寿当然不管他,他要的牌偏偏不打,等到汉子懊恼地?拆了牌型,再打出来,弄得祁广都快郁闷了,来回确认这两人?确实是看?不到他的牌的。

又一轮,汉子费劲吧啦地?凑啊凑,终于凑到只剩下最?后?一张幺鸡就能胡了的地?步,他翘首以盼等着,眼巴巴看?着牌桌上一轮又一轮打出去的牌。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就跟拿了笔墨,把?“俺在等胡”写在脸上没区别。

沈如蓉和周寿猜出他要什么,自?然是攥得紧紧的不撒手。

隋宁远看?着好笑,轮到他时,举着茶杯抿了一口菊花茶,一边懒洋洋地?伸手摸牌,用指腹稍微一抹,都不用看?,就知道他是摸到祁广等的这牌了。

他顿了顿。

祁广已经望向他,真挚的目光中满是希冀。

隋宁远笑叹了一口气,甩手扔出去:“幺鸡。”

“俺要!”汉子从凳子上欠身,神采奕奕胡了他人?生中第一把?牌。

“你明知他要还给他!”周寿点着隋宁远,气得损他。

沈如蓉笑呵呵地?洗牌:“你还看?不出来,咱们隋公子故意的。”

隋宁远笑而不语,长指从碗里悠闲地?抓出黑豆,抛给三家。

而汉子还沉浸在他终于赢一次这游戏的喜悦中,压根没听他们的话。

第113章 你选

年前最?后一天, 大年三十,为了迎接新一岁的到来,照着习俗是要洒扫收拾一番。

只有隋宁远和祁广两个在家, 二人早上起来就各自忙碌着收拾屋来。

祁广将大黑背和紫凤爪从鸡舍里赶出来,将里头做窝的烂稻草清理出来, 铺上一层新的, 又将外头风吹雨淋已经有些脏污的木条刷洗一番, 最?后看起来跟新打的窝棚一样。

隋宁远借着家里头之前写对联剩下的红纸, 撕了三条小小的红条出来, 提笔为这两只鸡写了一副对?联。

“天增岁月人?增寿, 咯咯哒哒多得蛋”

写完后隋宁远笑了半天, 拿浆糊贴在鸡舍前头,就连两只鸡也?有了过节氛围。

年前为了赚银子,写了那么多对?对?联,一直到年前最?后一日?,隋宁远才想起来, 自己家的还没写呢,他咬着笔杆子想了许久,最?后写了一副祈求人?团圆家和睦的对?联,红彤彤的,叫汉子贴上了。

钱啊财啊固然?重?要, 但是对?他和祁广来说却不是最?重?要的, 于他们二人?说来,不管多少年只要两个人?还在一块儿?就好, 守着一份平淡踏实的日?子最?重?要。

屋内, 灶膛又清理一次,将里面的草木灰收集出来, 全?都沤在地里面增肥,锅子灶台清理出来,瞧着焕然?一新,这小厨房原本不算多么豪华,但是被祁广和隋宁远收拾得整洁,用惯了,倒也?挺趁手,什么好吃的都能做。

惦记着之前答应给沈如蓉做嫁妆,隋宁远将床尾的雕花箱子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清空,全?都放在他床头那个烂了门的柜子里,汉子答应他年后寻一块儿?好木头,再替他打一扇柜门来。

隋宁远收拾那雕花柜子时,祁广洗净了手,来到床边抖被子扫床褥,汉子力气大,一个人?嫌弃十几斤重?的褥子轻而易举,他两手捏着边缘,上下抖落,刚一扇风,眼前晃过一张轻飘飘的纸,像是蝴蝶似的振翅飞过。

汉子眼疾手快,伸手抓了回?来,低头一看上面的内容......

“你做什么呢,怎么半天没动静?”隋宁远背对?着他,整个人?快钻进箱子里,听见身后的人?静了半天,奇怪问。

祁广下意识地动作,将那一张纸狠狠塞在自己袖口里面,慌张道:“无事,就是累了,俺歇歇。”

“歇着吧。”隋宁远回?头瞄了一眼,笑了,“扫床这活儿?我能干,你放着我来就是了,一上午做了不少活,你喝口水去?。”

“哦,哦,嗯。”祁广这回?居然?没跟他客气,放下手里的褥子,同手同脚走到灶台边,拿了自己的葫芦水壶,说道:“俺饮些水,很快回?来。”

说完推开?门,一头扎出去?。

小广看见祁广出了门,嗷嗷叫唤也?要出去?,被隋宁远拍着屁股赶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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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风雪那么大,跑出去?再给你小爪冻坏了。”隋宁远点着小广的鼻头。

小广这才老老实实地,趴在一边看隋宁远干活。

隋宁远接了祁广的活儿?,伸手嫌弃被褥要抖,刚刚掀起来,他便盯着底下空荡荡的床板愣了愣,扭头望向屋外。

隆冬腊月里,汉子站在院中?,连棉袄都没穿,风雪落到他身上没能留下,很快就被烫人?的体温烫化了,远远一瞧,汉子雄壮魁梧的肩膀上凝了一层薄雾,蒸起一层热气。

隋宁远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晌午过后,收拾了屋里,就要开?始筹备他们二人?年夜饭的这顿火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祁广早早去?了一趟营造坊,找王志和借了他之前煮羊汤的那个铜锅,又少花了些银子,买了几块炭,这炭塞在铜锅中?央的空芯中?,温度从锅底烧到锅边,就能将里头的热水源源不断滚开?。

家里只有鱼肉和猪肉,吃着不会过瘾,隋宁远想着都过年了,怎么也?得吃一顿好,于是又给了汉子一些银子,叫他去?买了些碎羊肉回?来,涮着吃。

一盆盆煮菜洗干净摆上小桌,这桌子中?央放了锅子本就拥挤,菜盘子竟然?放不下了,只能摆在灶台上随吃随取。

等一切准备好了,隋宁远掀开?酒坛的盖子,从里头倒出两碗来,他和祁广一人?一碗。

给小广的狗盆里也?放了丰盛的菜肴后,忙碌一年的两人?终于面对?面坐下,能安安稳稳吃一顿年夜饭。

“主人?家,先吃肉。”祁广只顾着给隋宁远涮。

隋宁远把碗里冒尖的肉夹出去?一半,放在汉子碗里,笑道:“你别光顾着我,自己也?边涮着边吃。”

虽然?买回?来的是边边角角的碎羊肉,但是胜在新鲜,都不用怎么调味,只用白水这么一滚,那股独属于羊肉才有的鲜香便漂浮在汤水之中?,只需洒一把盐巴便已是独一无二的美味,这时候再涮进去?绿叶菜和豆腐,吸饱了汤水一咬,那更是人?间美味。

“喝点。”隋宁远放下筷子,笑盈盈举起手里的酒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