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广掀开被子,咽了咽唾沫给自己打气,再三?确定自己身上汗味不重,身上的?灰也拍得干净,这?才躺在隋宁远身边。

他正想?着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怀里已经滚进来一个?人?,发丝上带着栀子花香,软软绵绵地枕在他胸前,手?臂环住他的?腰身。

隋宁远在他怀中拱了拱脑袋。

祁广只觉得自己心跳咚咚得响,耳根热得难受,他努力平复着心跳,不想?让着吵人?的?动静打扰隋宁远,回身,无比小心又试探着用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用自己宽大的?身躯将隋宁远整个?拢入其中,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阿广。”不知多久,隋宁远在他怀里微微抬头?。

“俺在。”祁广低声道。

“你会嫌弃我吗?”隋宁远伸手?摸着汉子的?下颌,叹了一口气,“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瘸腿的?,废物。”

祁广想?都没?想?:“主人?家不是废物,俺从来不觉得主人?家是废物,主人?家什么都能?干,读书识字,写得一笔好字,处世聪明,看人?看事都比俺清楚,这?些是俺学不来的?,不是所俺能?做多少粗活,赚回来一点银子,就比主人?家厉害到哪里去。”

他很少说这?么一长串的?话,自己说完顿了顿,觉得没?有逻辑,就这?么想?到什么说什么,一股脑扔给隋宁远。

“反正,主人?家什么样俺都不嫌弃。”祁广叹了口气,语气却坚定,“俺眼里,没?有比主人?家更好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怀里的?人?不知在想?什么,他说完之?后,静了许久,直到适应了黑暗,祁广一低头?,才发现隋宁远的?眼角仍然带泪,他认命似的?叹息,抚着祁广的?耳垂,轻声道:“还好有你不嫌弃我,就这?样吧,认了。”

祁广心底酸得厉害,搂着隋宁远更紧,恨不能?将他揉在自己怀中,彻底隔绝风雨,隋宁远抬起脸,潮湿的?脸侧蹭过祁广的?鼻尖。

也不过停顿片刻,祁广再也无法自持,低下头?,小心用唇瓣一点一点将隋宁远脸侧的?泪珠轻柔的?吻去,似一只舔吻主人?的?忠犬,用这?亲密的?触碰,哄着怀里失魂落魄的?人?。

第109章 离别

一直到哭不?动了, 隋宁远在祁广怀里沉沉睡去,祁广一动也?不?敢动,搂着他, 生怕自己抽身出去,又让隋宁远觉得心慌不安。

隋宁远好像是让林翠莲吓坏了, 他也不过是个刚刚长成的小公子而已, 偶然直面?身边人暗害他的真?相?, 一晚上都不大踏实, 做着噩梦, 喃喃呓语, 偶尔动一动他的腿, 好像在奔跑逃命,战战兢兢,叫人可怜。

祁广哄着他一晚,临近天亮才眯了一会儿,到了平日起床的时辰睁开眼, 隋宁远还趴在他胸前睡着,终于睡得踏实了一些,只是眼皮还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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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广伸手在他眼尾上抚了抚,小心将人从自己身上抱开,下了地, 烧水做了早膳, 昨天他们二人都没心思用晚膳,现?在早就该饿了。

他从肉缸中拿了一条鱼肉出来, 切了菜丝, 做了道生滚鱼肉粥,在这汉子朴素的认知里?, 有肉吃,有油水的菜肴便是最好的,吃了便能?心情好上许多。

做完了早膳,隋宁远还没起来,祁广自己吃完,洗漱一番,已经到了必须要去营造坊的时辰,这阵子营造坊忙,王志和交代他许多事,如果不?是实在走不?开,他一定要在家陪着隋宁远。

“主人家。”祁广在他耳边轻声唤一声。

“嗯?”隋宁远还没醒,无意?识地应他。

“俺要出门了,锅里?有煮好的米粥,你记着多喝一些。”他道。

“嗯。”隋宁远隔了很久应他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懂没有。

祁广低着头,借着晨起的光亮,才发现?昨天夜里?忘记摘下那枚柳叶的耳夹,还小小一个别在隋宁远的耳垂上,被晨光照射,晃起一道光亮。

他抚过隋宁远的发丝,露出耳朵,研究好一会儿,终于摘了下来,还好着夹子松垮,夹了一晚上,也?不?过是在那小巧的耳垂上留下一道浅红的印子,祁广伸手,用食指和拇指轻柔地捏起他主人家的耳垂,揉了揉,直到揉到耳根发热发红。

隋宁远蹭了蹭枕头,不?知是不?是觉得舒服,轻哼了一声。

四处无人,祁广又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最后在出门之前,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在那红润可爱的耳垂上落下一个吻,最后红着一张脸,匆忙出了门。

*

隋宁远迷糊之间感?受到耳垂上落下一个吻,他很想睁开眼回应一下汉子这难得的热情,只是实在是太累太倦,睁不?开眼,只好继续沉沉睡去。

等到他再醒来时,沈如蓉已经带着小牵来了,小牵这丫头跟他感?情也?是真?好,一进屋,忙不?迭就跑来关心他。

“主人家,好些了吗?”小丫头满眼担忧。

“好多了。”隋宁远昏昏沉沉坐起来,勉强扯个笑,“小牵,昨儿没喂鸡,大黑背和紫凤爪怕是都饿坏了,你辛苦些,帮我去喂了吧。”

“好。”孙小牵听?话地跑远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起床吧,得吃点东西。”沈如蓉坐在床边,拍拍他,“我先出去,你换衣裳。”

隋宁远点点头,等她出去带上门,慢腾腾坐起身,往身上穿自己的衣裳,趁这时候,他再次一低头就瞧见自己的瘸腿,本来已经好些的情绪又有些失落。

虽然祁广不?嫌弃他,但他却永远无法?和这残缺的身子和解。

若是有的选,谁不?愿做个能?跑能?跳的正常人。

再次打开门,沈如蓉走进屋,帮他叠起被子,两人收拾着昨天扮神的那些物件,将衣袍和发冠耳夹这些收好,等着老道白?日来取。

隋宁远坐在桌边,午饭和早饭当成一顿吃,喝了祁广制的瘦肉粥。

沈如蓉坐他对面?,忙活着手里?的活儿,同他聊天谈心。

“昨儿是怎么的了,吓了我们一跳。”沈如蓉道,“你那继母如何了?”

“我不?知道她如何了。”隋宁远怔怔地放下碗,“只是我有些无法?接受罢了,我明明都已经认命了,此刻却突然告诉我,原来这不?是我命里?带的,而是受了人算计才平白?招来的祸端,你让我怎么放得下。”

他叹气:“这些年?,说?到底,我没怎么怪过林翠莲,相?比之下,我恨隋高更多,因为我知道,若不?是隋高不?做人,厌弃我和我娘亲,放纵林翠莲欺负我,她也?不?敢对我这个长子做出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我没想到我都已经如此阔达,还是败给这人的小人行径。”

“你这腿当初看过吗?”沈如蓉问。

“刚摔得时候没什?么,就是痛得厉害,那时候隋高忙着去外地经营他的商路,也?顾不?上我,随意?请了个郎中为我养着,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叫我躺着养一养就是了。”隋宁远想起那些过去便觉得痛苦,缓了缓才说?下去,“我原本也?想着,养好了便能?恢复如常,谁知三个月过去,等到再能?下地的时候,一走路便疼得厉害,后来只能?一瘸一拐的走,就这么一直到今天。”

“怕是没养好啊。”沈如蓉盯着他的腿,“原本不?严重的小伤给拖成大病了。”

“好笑吧,旁人看隋宅金山银山,华贵无比,结果连隋家公子的腿都养不?好。”隋宁远没有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想随意?请个郎中来对付着诊治,全然不?关心儿子的伤势,这事儿恐怕只有隋高做得出来。

现?在想想,他到底是有多恨莫北姑和隋宁远,多恨他的发妻和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