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是?你要去扮神,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儿出嫁。”孙小舟抱着孙小牵在旁边调侃他。
隋宁远的长发被解开, 披散两侧,由人伺候着梳头,要在上?头戴神仙的冠冕,所以盘发也是?个巧活,他的脑袋不大敢动,也没法看孙小舟,只能翻个白眼。
“阿广呢?”他问。
孙小舟望了?眼门外,说道:“他们几个抬轿的也去换衣裳了?,今儿是?祈福的大日子,大家都穿得喜庆,约莫过会儿就来了?。”
“哦。”隋宁远坐回去,惊恐地看着面前的老妇人从妆奁盒中拿出个小圆盒来,打开盒盖,一拍全是?白粉,在屋内四处纷飞。
“等一下。”他刚喊了?一声,就被镇压,那?粉团子已经噗噗噗敲在他脸上?,隋宁远赶紧闭上?眼睛闭上?嘴,喘气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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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公子皮肤倒是?真白净,不过还不够,再抹白一些,好看。”他听见老妇人道。
事?到?如今,隋宁远只能由着她们去,脸上?糊过一层粉后,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戴上?一层面具,一点?表情?都不敢做,稍微挑挑眉毛都往下哗啦啦掉粉。
好容易能睁开眼睛了?,那?老妇人又拿出一罐腮红,掀开盖子就往他脸颊上?一顿抹,隋宁远趁乱瞄了?眼面前的铜镜,就看见自己红彤彤一张脸,跟纸扎出来的娃娃似的。
“阿婆,是?不是?有点?太红了?...”他弱弱问,想说有点?难看。
“红什么红,就这样才喜庆!”那?老妇人白他一眼,压根不理会隋宁远的控诉。
描眉画眼,摸完一通后,隋宁远已经不大会笑了?,他从来也不曾化过这么浓厚的妆,看向镜子里,都觉着不认识眼前这人。
他一向半束的长发今天也换了?个造型,两侧的长发弯起,在他鬓角耳上?留出个微垂的造型,跟长眉搭配着,显得比平日里更加温柔淡然?,多了?一丝神性。
这神仙不喜奢华靡费,头上?的冠冕倒是?简单,一个青玉雕花的发冠,将一头的长发全部束高,显得干练潇洒。
“有耳洞吗?”有个姑娘问他。
“没有。”隋宁远一愣,“我怎么会有?”
“那?就用这个夹的吧。”那?姑娘换了?个一副出来,没有弯钩,而是?个精巧的小夹子,那?耳饰纯银制的,也没什么多余的花样,就是?个小小的柳叶模样。
“咱这神仙掌管青木,所以用柳叶来比喻花繁叶茂,来年春天风调雨顺。”姑娘给他解释。
隋宁远随意点?头,侧过脸来看着镜子中的耳垂,觉得欣喜。
这小耳夹他戴着很秀气,还挺好看的。
最后换了?神仙素白的衣裳,长衫宽袖拖在身后,隋宁远推门走出屋内,衣袍让风吹得微微鼓起,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这就好了?,隋公子手?里拿着这个,我们去叫轿夫来,神仙脚底不染尘泥,从现在开始就得人抬着走了?。”老妇人说完,躬身去了?。
其余几个姑娘家的站在门边,远远挑着隋宁远,目光含羞带怯,其中一个大胆些的,说道:“隋公子,你这扮相真好看,头几年选中几家扮神公子或姑娘,都没有你穿着这身好看。”
“多谢夸奖。”隋宁远微微一笑。
“说起来隋公子别生气,我们来之前还琢磨呢,寻思这神仙怎么就选了?你个落魄公子来扮,我们总想着你还是?从前病病殃殃的模样,谁知道这回气色提起来了?,人也精神了?,扮起来还比旁人多了?份神性。”另一个姑娘道。
隋宁远仰头望着渐渐升高的初阳,今儿天气晴朗,没有下雪的迹象,暖阳红彤彤落在他脸颊上?,真是?个大好的日子。
簇拥之下,四个轿夫换好了?衣裳,虽说是?图个喜庆,但是?毕竟庙小,那?老道也不舍得自掏腰包再买制些新衣裳,实际上?就是?在每个轿夫的肩膀上?缠了?一段红绸,腰上?系了?一截红腰带,远远看过去,倒确实挺亮眼。
祁广起先走在队伍最后,还没注意到?隋宁远就在门边,他只是?随意地摆弄着腰上?的系带,跟着其他人走上?前,才猛地一抬头,看到?站在人群最深处的隋宁远。
一下便懵了?。
从前只知道他的主人家长得漂亮,却从没有今天这一眼给他的震撼大,朝阳之下,隋宁远一身白衣,静静立在深处笑望着他,一张精致勾人的面容白里透红,五官本?就比玉琢得还要挺立清秀,配上?这样高束起的发髻,整个人摆脱了?病态,随性张扬得美艳,一抹艳红的口脂点?在唇上?和眉心,一眼望去,真如庙中的神像,辨不出男女,既有男相的英朗,又有女相的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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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阌矗?这扮相真不赖,我还以为是?庙里的神像站在这呢。”身边一个轿夫说道。
祁广没搭话?,低着头不敢再去看隋宁远,他一想到?这样标志的一个人儿这几天每天被他搂在臂弯里头,就生出些隐蔽的小得意来。
这小神仙是?他的主人家,旁人只能见,摸不着。
嘿嘿。
“傻乐什么呢,落轿了?。”旁边人提醒他。
祁广这才反应过来,蹲下身,放下肩上?的抬杠,目视着隋宁远缓缓从屋内飘出来,迈开步子,手?捧着葫芦宝瓶,慢条斯理坐在轿子之上?,路过祁广时,还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被这小神仙抚过的肩膀头都热了?些,祁广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好看么?”趁着周围人都忙着,隋宁远在轿子上?勾着祁广的衣裳,小声问他。
“好看,特别好看。”祁广连声回答,还是?不敢正眼看他。
“好看就行,那?阿婆给我的腮红打得太重了?,跟猴子屁股似的。”隋宁远仰起脸来,催促他,“快快,趁着现在没人发现,你帮我蹭掉一点?,不然?太难受了?。”
“哦哦,俺...”祁广忙伸出手?,手?停在隋宁远白净覆粉的脸上?,鼻尖都是?香粉气息,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最后只敢小心翼翼深处一根指头,在这小神仙的脸上?小心地划拉两下,蹭下来一点?脂粉。
“淡一些没有?”隋宁远又问。
“俺看...都好看。”祁广曲了?曲手?指。
隋宁远笑了?笑,红唇漾起,无奈道:“算了?,你这糙汉子也看不出来,既然?你觉着好看,那?就这样吧。”
“好看。”祁广看着地面,嘟囔道,“好看得俺都不敢看。”
敲锣打鼓,良辰吉日已到?,那?老道又神神叨叨出来跳了?个鸡一样难看的舞,然?后便吩咐轿夫起轿出发,可以开始这场抬神游街。
隋宁远被四个壮汉猛地抬起来,双脚离地十?几尺那?么高,吓了?一跳,紧张地攥住轿子的扶手?,他第?一次用俯瞰的视角走进阳城县,在这个高度,一张张市井百姓的脸看得真真切切,就连他们小声嘀咕都逃不开他的耳朵。
人们议论纷纷,在底下点?评他今日的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