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肉,咱们现在不缺银子?,冬日里怎么能不开荤,上回的棒骨再?买两根回来?,碰上猪肋排也可以?,回来?熬汤喝,我还想要?些板油,昨儿个沈姑娘说熬大油做饭菜使,羊杂猪杂这些下水也可以?来?一些,反正便宜...”

隋宁远边念边梳理?着,生怕遗落,这是年前最后一次赶集,东西还算便宜,这回要?是不一次置办齐了年货,等到?再?想从散户手里买,那价格得翻一倍,不划算。

“你?就?别念叨了隋公子?,你?看阿广哪里能记住这么多。”周寿笑道,“一会儿赶集你?同阿广一块儿去就?是了,我和沈姑娘帮你?卖这些对?联,反正我俩无事,也没什么要?买的,看着车就?顺带了。”

“那样最好了,多谢你?们。”隋宁远这才放心的把?纸条叠起来?收好,笑道:“上回赶集我去卖松油蜡烛,结果在人堆里一句都没好意思扯下脸来?吆喝,若不是碰上个卖切糕的老妇人帮我喊着,估摸一根也卖不出去。”

“隋公子?就?是脸皮儿太薄,赶集做生意嘛,比的就?是谁脸皮厚。”周寿道。

年前最后一次的集会简直是盛况空前,上一次来?隋宁远就?已经被人头攒动的场面吓着了,谁知这回更过分,整条街放眼望过去竟全身人,缓慢蠕动着向前,街上小摊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隋宁远不自觉捂住耳朵。

祁广看他一眼。

隋宁远笑道:“以?前听这声觉得正好,现在耳朵好使了,听着有?些闹人。”

祁广估计是听他说耳朵好使,挺高兴,抿个不明显的笑出来?。

周寿艰难地找了个空摊,把?牛栓好喂上草,跳下车拍拍手道:“你?们去吧,我们俩就?在这卖对?联了,一副五文钱?”

“是,多买可以?便宜些,你?们看着来?就?是。”隋宁远也无所谓计较这点,摆摆手让他们自己?掂量着来?。

“行,小牵在车上吧,人多别走丢了。”周寿道。

隋宁远看都安排好了,这才跟汉子?一块儿走进人流之中,他腿脚不好,走得比较慢,于是努力靠这边不影响旁边人过,祁广护着他身后,小声道:“不着急,主人家。”

“好。”隋宁远朝他笑笑,握住汉子?的手臂,当?成拐杖那么走。

自从病好以?后,他的盲杖已经在家里门后面扔着积灰很久了,反正出门总有?祁广在身边给他当?拐杖,随时搀着扶着摔不着。

而且现在他的眼睛也透亮许多,出门只要?天?气?好,天?光亮,已经基本能看清一切。

隋宁远慢慢地走着,满眼新奇也当?是逛街,街道两边摆着不少好东西,有?姑娘家自己?打的璎珞拿出来?卖,有?簪子?首饰,有?蹲在地上给人磨刀的,还有?拎着鸡鸭鹅狗一筐筐的小崽子?出来?卖的,路过时,黑毛小狗呜呜咽咽趴在笼子?边上,用鼻尖碰隋宁远的手背。

隋宁远摸了摸狗头,看什么都觉得好玩。

他现在的生活已经过了疲于奔命的阶段,已经不是每天?睁开眼要?不为了生计发愁,要?不为了这条命叹息的日子?,他现在每日都是那样的快乐稳定,早上送祁广出门,然后在家里做做针线活、收拾收拾家务,过了晌午教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等到?了晚上再?满心欢喜地迎接辛苦一天?的汉子?回家。

隋宁远对?这日子?简直不要?太满意,虽然他和祁广当?然还算是生活拮据,兜里面没几两银子?的人,但?他也已经开始专心享受起他的小日子?,有?足够的闲情雅致去发现生活中这些可爱的趣事儿。

摊子?上有?个银色镂空的发冠,在阳光下一闪,吸了隋宁远的目光去,他于是停下来?,伸手拿着看。

“好看吗?”他歪过身子?问祁广。

“好看。”祁广盯着他的脸。

“你?看我还是看东西呢?”隋宁远瞥他眼,笑着放下了,“笨汉子?。”

“主人家喜欢吗?”祁广小心问他,“喜欢可以?买的,不差这点银子?。”

“不要?,有?个戴就?行了,有?这闲钱不如多买二两肉吃。”隋宁远回头看他一眼,见那汉子?果然还是犹豫着打量他的神情,想观察他到?底是真不喜欢不想要?,还是为了省钱不好意思说。

隋宁远伸手抱过汉子?的手臂,拖着声道:“走了,我是真不想要?,这银子?不知多久都发黑了,你?若是以?后真想给我买,就?给我拿金子?打个发冠出来?,如何?”

“俺肯定。”祁广重重点头,憨憨傻傻的模样,就?差拍胸脯跟他保证。

隋宁远笑了笑,顺势一直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揽着一块儿逛走。

“前头的,怎么走这么慢,后头是有?你?爹还是有?你?娘啊要?在这磨叽,还不给我起开――”

身后突然被人推搡,人群猛地停顿,又?向前倒去,隋宁远不知道被谁推了腰,向前一趔趄,还好祁广就?在身边,长臂一伸,稳稳把?他揽在怀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隋宁远在汉子?的怀里回过头,就?看见身后一个不耐烦地男人正恶狠狠瞪着他,那人也是矫情多事,放着中间通畅的路不走,非要?来?边边角角的地方催促隋宁远。

“我是个瘸子?。”隋宁远好心道。

“是瘸子?就?在家,出来?惹别人心烦什么。”男人白眼一翻,还没等扭过头,就?看到?隋宁远身边的祁广。

祁广比他高出许多来?,看他只需略略低头,压迫感便油然而生,那男人刚才还嚣张的臭脾气?瞬间就?收起来?了,看了眼瘸子?,又?看了眼瘸子?身边忠心耿耿护着他的这条恶犬,咽了口唾沫。

隋宁远靠在祁广怀里,微微一笑:“劳驾再?说一遍,后头有?什么?”

“有?我爹,有?我娘...嘿嘿。”那人一下陪着笑,一溜烟扎进人堆里就?跑了。

“不禁逗,这就?吓走了。”隋宁远摇摇头。

祁广宠溺地看了眼怀里小孩子?似玩性大发的人,刚才阴沉的表情已经一扫而空,又?换上他面对?隋宁远时眉眼温柔的模样。

又?逛游了半条街,终于碰上了卖菜的几个摊子?,冬日里蔬菜是难得的玩意儿,不好找,隋宁远站在前头挑挑拣拣,祁广从背上摘下大箩筐来?给他放。

一条胳膊粗的冬笋拿了三只,小个的芋头圆滚滚要?了五斤,最难得是还真有?绿皮儿的小瓜,隋宁远挑了十个,一称能有?四五斤,一并装起来?,最后这些结了四十文钱。

因为卖得多,隋宁远没着急走,开始扯皮:“大娘,再?送我些什么嘛,我都买了这么多了。”

“你?买的算什么多,人家都一车一车的拉呢。”那大娘看他生得白净,笑道,“行行行,再?扔给你?们几个土豆,当?拜年了。”

隋宁远于是不花银子?得了三四个土豆,美滋滋扔在筐里,朝祁广得意骄傲地笑了笑。

“我还是很会过日子?的。”隋宁远看着汉子?轻松背起身上的筐子?,“是不是?”

“主人家很厉害。”祁广小声道。

隋宁远哼哼两声,得意洋洋重新揽过汉子?的手臂,继续朝下个摊子?上走。

逛下来?一圈再?回到?牛车边上,东西也就?差不多买齐了,隋宁远之前的采购单子?一条条划去,满载而归。

他们一共拿了十两银子?出来?,买肉买菜囤粮,一共花了四两不到?,而隋宁远嫌家里干活工具不趁手,又?多买了几根竹竿、木盆和箩筐,洗衣裳晒衣裳使,加起来?正好就?花了四两,剩下的六两隋宁远装在钱袋子?里,递给身边的汉子?妥当?收好。

孙小舟果然已经溜出来?,正牵着小牵的手要?去玩,看隋宁远和祁广捧着抱着背着一堆东西回来?,问道:“走不走,去看看热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