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没想到他对俺还有印象,说俺上回的活儿干得不?错,不?是蛮干,肯学,于是问俺愿不?愿意去他那营造坊里头帮帮忙,继续跟着跑活给附近盖房子,工钱每日五十文?。”
“每日才五十文?啊。”隋宁远叹了口气,“有点低啊,你给他们干活儿都卖力气,去盖房子每日一身的灰,才这么点委屈你了。”
“俺也觉着,但?王志和说俺没有手艺,只有力气,这个工钱都是很高的,作为补偿,他愿意教教俺手艺,说肯定?好?好?教,但?是能学多少还要看悟性。”祁广道。
“你别说,这倒是一门真手艺,往常要是特意想去拜师还没有呢。”隋宁远抿了抿唇。
“所以俺想听听主?人家的意见,主?人家说去俺就去,说不?去俺就继续找短工,俺听你的。”祁广眼巴巴瞧着他。
隋宁远瞧着他那副没有主?意就好?笑,伸手摸了摸阿广的耳朵,将?这汉子的耳朵随意搓折,笑道:“我娘亲以前?同我说过,耳根子软的人都是没主?意怕媳妇的,你这耳朵根软的跟个面团子似的,怪不?得天?天?拿不?了个主?意。”
祁广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扯个腼腆的笑出来。
隋宁远盛好?了汤,同他一起往桌上端,说道:“我觉着是个机会,你可以去几天?试试,看看那王志和是真心教你手艺还是诓你占便宜呢,若是能学点东西就留着,咱们银子还够,赚多赚少无所谓,若是学不?到东西就算了,不?给他白卖力气,如何?”
“好?。”祁广重重点头。
用完了晚膳,隋宁远正燃了蜡烛,打算连夜赶工把兔皮帽子缝完,门却敲响了,孙小舟顶着一脑袋的雪进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瞧这一身的雪,也不?怕摔了。”隋宁远道。
“我这不?是来看看小牵,天?杀的林翠莲为了整你硬是停了我的差事,害得我每天?都见不?到她。”孙小舟已经?对“林奶奶”失去了耐心,连称呼都变了。
“哥。”孙小牵扑他怀里,咯咯笑,“我今儿跟着主?人家念书了。”
“是嘛,念来给哥哥听听。”孙小舟笑道。
“好?,我去拿书。”孙小牵哒哒地跑到自己躺的那个棺材里,从里面拿出书,她自从发了新书后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晚上睡觉都要抱着睡。
“你躺的这个现在都看不?出是个棺材了。”孙小舟道。
隋宁远盘腿坐在床上,笑道:“沈如蓉见不?得这棺材摆屋里还躺人,嫌晦气,前?阵子从自己家里找了个花布罩子,给围着一圈罩起来了,还把里头重新布置了一道,现在看不?出是个棺材,完全是个小床了。”
“你们可真能想办法?。”孙小舟拉过来一个凳子放在自己屁股下头,笑呵呵听小牵给他念书听。
孙小牵很努力想给哥哥展示一下,但?苦于今天?才学了这么一点,所以吭吭哧哧才背出一点来。
隋宁远在一旁看着这小丫头念叨,心里面也生出来些成就感来,这才第一天?,就已经?能识字念出一小段的文?章,还能说出意思来,说明?他教的真不?错。
发冠有些紧,压在发顶不?大舒服,反正这屋里都是自己人,隋宁远也无所谓什么体面,伸手取下发冠,长发如瀑的披散下来,他则取了祁广兔子皮帽子来制。
祁广收拾完碗筷,洗干净手,一回头就看见隋宁远坐在床边,而?他平日里的凳子正被孙小舟坐着,汉子顿了顿,大着胆子走到床边,刚想问问隋宁远他能不?能坐他身边,隋宁远眼皮没抬,给他让出地方。
祁广于是坐在他身后,隋宁远腰肢一软,舒舒服服靠在汉子身上,拿他当个靠枕似的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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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宁远缝制帽子坐得久了,有些腰疼,一开始还只是靠坐着,后来越来越懒,自己也没意识到身子一点点向下滑,到后来,恨不?得整个人都窝在汉子怀里,被他揽着腰半躺着,专注缝着手里这一针一线。
祁广垂着眼瞧着他主?人家的发顶,看到他细细软软带着栀子香气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自己粗壮的手臂上,只觉得这个画面极具美感,心里面喜欢的要命,于是抱着怀里的人愈发紧,安安稳稳的依偎在一块儿。
灶堂里的柴火烧得旺,噼里啪啦轻响不?停,烛火已经?暗了些,听着孙小舟兄妹俩嘀嘀咕咕小声?叙话?的声?儿,怀里又暖呼呼地抱着隋宁远,祁广不?知不?觉竟都有些困了。
低了低头,下巴颏无意地抵在隋宁远摘了发冠的发顶,眼皮打架。
以前?他总觉得农家冬日的夜里最是无聊,不?似夏日,好?歹还能在院子里偷个闲,躲个凉,冬日里只有窝在屋里,打发着漫长的黑夜。
现在不?觉得了,外头风雪喧嚣,里头烛火莹莹暖暖,真是个家的模样。
第090章 营造
天没亮祁广就起床了, 昨天已经决定要去王志和手底下学手艺,今天得赶着早些去阳城县回话。
没想到隋宁远比他醒的更早,已经给他热了洗漱的水, 把?葫芦水壶灌上热水,锅里熬着香喷喷的玉米碴子粥, 搭配着一个水煮蛋和盐粒子。
“来, 热水洗脸, 暖和暖和。”隋宁远指着水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祁广不大习惯让人伺候, 更何况还是他这矜贵的主人家, 有些局促地站在水盆前头洗脸, 早上刚从被窝出来身子发冷, 双手浸泡在温水里,舒服得浑身一哆嗦。
隋宁远已经把?米粥摆在桌上,顺带着叫小牵起来吃饭,自己则走到床尾,端着蜡烛, 打?开床尾的箱子,翻翻找找。
祁广喝着米粥,看着他主人家蹲在箱子前的背影,身上哪里都暖和。
用?过早膳,临出门, 祁广站在门边往脚上穿棉靴, 隋宁远拿了棉袄过来。
“伸胳膊。”他举着棉袄。
祁广老老实实背过身去,伸出胳膊, 隋宁远将棉袄替他穿在身上, 让汉子转过来,给整理着领口和两襟的绑带。
“今儿去忙活注意些, 别挨了人欺负自己不知道,多留个心眼,该是你的活儿你就做,不该是你的不要帮别人的忙。”隋宁远嘱咐着。
“好。”祁广垂着眼看着他忙活。
隋宁远转身去床上取了刚才?翻找出来的东西,原来是个围领,看着也像是动物?皮制的,隋宁远踮起脚来,替汉子严严实实围在脖子上,挡住外头的风。
“这好像还是我娘亲随着这身狐皮大氅一块给我制的,狗皮的,我不喜欢戴,就一直压在箱底儿,昨天看你喊冷才?想起来,正好给你,昨儿外面下了雪,早上肯定冷,围着严实一些,不灌风。”隋宁远给他整理着领口,祁广怕他够不着,于是乖巧地蹲了蹲身子。
“帽子也给你做好了,今儿戴上。”隋宁远把?昨天晚上连夜赶制的帽子给他拿过来,原本估计着还差一天的活儿,结果谁知突然下雪,时不我待,他硬是熬了大半夜,生生赶出来了。
汉子眨巴着眼睛,像是个任由隋宁远打?扮的人偶玩具似的,一动不动,听话地看着主人家一件一件给他捂得严严实实。
“好啦。”隋宁远捧着帽子两侧挡着耳朵的耳护,越看越欣喜,“这样就冻不着了,一会儿出门要是嫌冻脸,把?围领扯一扯挡住嘴。”
“俺知道了。”祁广看着他。
“出门吧,风雪大慢点?走,白天干活儿仔细些,别让砖石碎瓦伤了手。”隋宁远最后从?床上取来一副手焖子,递给他。
祁广看了眼,觉得这手焖子挺眼熟,但?绝对不是隋宁远制的,想半天想起来,原来是吴秀秀当初给每个人发的那一份,祁广一直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