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肯用心,换了别人?,还未必花心思呢。”隋宁远放下笤帚,“把衣裳脱了歇着吧,晚膳我已经想好了,咱们有?雪里红腌菜,还有?你拎回来的豆腐,炖个汤配米饭吃。”
“好。”祁广点头,“哪儿来的腌菜。”
隋宁远在?菜板上?切豆腐,说道:“李巧送来的,你打开咱们家柜子看看,现在?真是满满当当,全是东西,这下吃一个冬天也够了。”
祁广老老实实应了声,又蹲在?灶台边上?看他的萝卜。
“萝卜行了么?”隋宁远问?他。
“行了,能种了。”祁广道。
“你告诉我,我明儿上?午在?家就种了。”隋宁远道。
“这倒是不难。”祁广想了想,可能觉得这活儿确实也不算辛苦,才道:“主人?家挖几个坑,离得远一些,把这些萝卜捏着上?头的叶,把根须埋进土里压实在?就行了,只是坑一定离得远一些,种的太密长不出来的。”
“哦,这就是老话说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吧,”隋宁远道。
“是。”祁广点头,看着他忙活的背影,“主人?家聪明。”
“那是,我多聪明。”隋宁远倒下油,煎豆腐块,“床上?的棉袄你先试试大小?,有?什么不合适的都能改。”
汉子听他的话,站起身,拿过那青色棉袄穿在?身上?,隋宁远给他做的尺寸很宽松,肩膀袖口松松垮垮的,穿着很舒服。
“主人?家,好了。”汉子张开胳膊,给他展示。
隋宁远从灶台边上?回头,笑眯眯看着祁广穿上?他做的衣裳,看见衣服上?身的一刻,好像比下午做好时候满足感更强烈。
“喜欢么?”隋宁远问?他,“转一转,我看看。”
汉子立刻点头,听话地转个圈,任他左看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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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真合适。”隋宁远抿嘴笑起来,“太好了,这样不消改了,省事儿,这次我给你多塞点棉花,再冷的天气也不怕了,前阵子周寿不是还邀你去冬捕,到时候穿着,不怕冷。”
祁广见试完了,赶紧就把衣裳从身上?脱下来,生怕自己的汗和没干净的灰把这宝贝疙瘩弄脏哪怕一点点,他笨拙仔细地把衣裳叠好,重?新?放回床上?。
“主人?家。”祁广犹豫着走到隋宁远身边。
“嗯?”隋宁远正切菜,看他一眼。
“你...”祁广顿了顿,试探着问?:“喜欢什么花儿?”
第072章 灯花
“我喜欢什么花?”隋宁远被他突然这么一问, 脑袋里出现好多个答案,一时间倒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有些难挑了。”隋宁远想了想道,“好多花都漂亮, 过去我娘亲在?隋宅的后园子里养了好些个牡丹芍药,庭后还各有一株冬日开的红梅和玉兰, 春日开的西府海棠, 我都挺喜欢的, 难说哪个更喜欢。”
祁广摸摸鼻子:“味道, 俺问闻着味儿, 喜欢哪个?”
“味道啊。”隋宁远仰起脸, 得意狡黠地看他, “若是问味道,你问我还真是问对人了,我跟你说过,我这人别的不?行,从小就是鼻子灵, 我跟我娘亲去逛胭脂香粉铺子,我往里头那么一站,能分出所有种类的香粉。”
他很认真地回想当初闻嗅每一种?花香气味时的感觉,最后道:“海棠无香,梅香又太淡, 你若非要我挑选, 我喜欢栀子香。”
“俺记下?了。”祁广很重地点头,念叨好几遍, 又问他:“主人家, 这栀子是什么味?”
“哦。”隋宁远笑了,这才?想起?来祁广是个土生土长的北方汉子, 栀子这东西生在?南方,离了温暖潮湿的环境就难活,也难怪他不?知道。
“栀子就是一种?开在?树上的小白?花,花骨朵是绿色的,等到开了花就绽成?纯净的白?色,花蕊是淡淡的黄,春夏时开花,一开花整个空气中都是甜腻腻的香气,那香气该如何形容呢?”隋宁远撇嘴想了半晌,“香味不?浓,却很明显,你若到了江南就知道了,等到落了雨,满城都是栀香混着春雨香,真是好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祁广侧耳听他半天,最后有些无奈道:“俺辨不?出来,俺鼻子只能闻出香臭酸辣来,其余的都没区别。”
“糙汉子。”隋宁远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问道:“不?过,你突然问我这问题做什么?”
“无...无事。”祁广挪开视线,“好奇而?已。”
这汉子实在?是不?善撒谎,隋宁远一眼?就能看透他这个“无事”绝不?“无事”,只是既然阿广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淡淡一笑,继续做他的雪菜豆腐汤。
晚膳过后,隋宁远惦记着进度,刚刷了锅,就再次烧柴火,从灶台下?拿出糯米来,准备熬一些浆糊。
用粮食熬浆糊,一般人家也是舍不?得,但是这浆糊是为了给阿广糊个鞋底穿,用量本?来也不?算多,再加上隋宁远想让他制的这棉鞋耐穿一些,自然也舍得用糯米黏这千层底儿。
祁广闲不?住,等到他熬浆糊这功夫,掀开之前做的酱醅缸,看看里头发酵的如何,又掀开腌辣咸白?菜的缸子,眼?看已经?见底。
家里的水缸需要添水,柴火需要添补,这些粗活他肯定是不?舍得让隋宁远来做的,汉子在?家中转悠一圈后,默默打定主意明儿晨起?再早一些,把这些都给家里面补充上,再去吴老二?家上工。
隋宁远熬了一个碗底儿那么深的浆糊,端着碗坐在?床边,从床头翻出碎布来,拿着剪刀就要糊这个鞋底。
“晚上还要做么?”祁广问。
“嗯,闲着也是闲着,多赶一赶呗。”隋宁远专心做着手?里的活儿。
祁广知道他拿这主人家是从来没辙的,只有顺着他,但又心疼他半夜还要费眼?睛,怕他让剪刀针线伤了手?,于是回身翻出又翻出一截松油蜡烛来,替他燃得更亮了些。
隋宁远抬头看他一眼?,笑道:“多浪费。”
“没事。”祁广摇头,轻声道:“没了俺再制。”
“行。”隋宁远又笑了笑,烛光映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绒绒的影儿。
祁广目光被?吸住似的看着他挺翘的睫毛,也是奇了怪了,这汉子一直都当自己是个极其粗糙的人,识人看人就看个大概,知道眼?睛鼻子嘴大概什么样儿也就完了,就像是吴秀秀,虽然这几天吴秀秀天天在?他眼?前晃悠,但若是问他这姑娘到底长什么样,祁广是一句也答不?出来,只能说:不?丑。
但对着他这主人家,倒是连人家的一双手?如何,一对睫毛如何,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做什么呢?”隋宁远没看他,专心捡着碎布,再涂上糯米胶,一层层拼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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