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争拿过?毛衣链,在吴怜珊眼前?将它提起来?,“十年前?,你?不止认识曾燕,还认识取代了曾燕的那个人。”
吴怜珊猛烈地摇头?。
“你?在竹泉市有了朋友,过?得很开心,你?将一条毛衣链赠与曾燕,她非常喜欢,一直戴着。”陈争说:“你?们这样好的关系,曾燕突然?退学,你?居然?会不闻不问?,立即离开,我实在是想不通。除非……”
陈争顿了顿,加重语气,“曾燕的消失和你?有关。你?不是离开,是逃跑。”
吴怜珊大叫起来?,双手?伸向毛衣链。陈争一松手?,毛衣链下坠,吴怜珊急不可耐地将它抱入怀中?,呜咽不止。
陈争看得出,她快要崩溃了。她为了复仇,拉出一条漫长的战线,她以为自己铁石心肠,无坚不摧,但是当警方的耐心超过?了她的耐力,她用冷血和残忍筑起来?的堤防正在一点点崩塌。
须臾,陈争问?:“十年前?的冬春之交,是你?害死了你?的好朋友,曾燕。”
正在看监视器的孔兵倒吸一口气,“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鸣寒抱臂站在一旁,沉默,半分钟后才说:“他没有看出来?,他只是排除了其他所有答案,剩下的,就是唯一的正解。”
吴怜珊抓扯毛衣链时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又或者此时此刻,在她浑身沸腾的情绪只有通过?这种?形式才能释放,她竟是将毛衣链扯断了,珠子掉落,像是浑浊的泪水。
“她不是曾燕,她不配。”吴怜珊低语道?。
陈争说:“她叫什?么??”
“小倩。”
“小倩?”
“她说,这是那个女人给她起的名?字。”
很小的时候,吴怜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欺负,她没有父母,可是没有父母的孩子不是更应该被保护吗?当欺凌已经严重到她必须休学的地步时,她对学校的一切都感到了厌倦。
奶奶带她来?到竹泉市,因为摊子起初摆在二中?附近,做学生生意,她都会感到难受。那时她不怎么?跟着奶奶去摆摊,时常一个人在附近胡乱走动。被欺负的经历早就让她学会了趋利避害,看到二中?的学生,就会绕着走。
但有一天,她被一个化着浓妆的女生堵住了。女生烫着夸张的头?发,烟熏妆完全挡住了原本眼睛的形状,一看就是个混混。她很害怕,想走,女生却一把抓住了她的兜帽。她差点被吓哭,小心翼翼地求饶:“姐姐,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在你?面前?碍眼了。”
“什?么?跟什?么?啊?”女生无语道?:“你?裤子脏了知不知道??”
“什?么??”她不解地问?。
女生像发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事,“你?是不是没来?过?月经?”
她呆住了。她确实没有来?过?月经,但这不代表她不知道?月经是什?么?。
难怪今天觉得难受,肚子痛,难道?是……
她的脸登时红得发烧,女生却开心地笑了起来?,带着点恶作剧的意思。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女生突然?将外?套脱下来?,丢给她,“走,姐姐教你?。”
她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竟然?稀里糊涂带女生回到家?中?,但破旧的出租房里也根本没有卫生巾。女生确定她是第?一次,将自己包里的拿出来?,“知道?怎么?用吗?”
“……”
“算了,学着。”
她换了干净的裤子,第?一次用上了广告里的东西,女生又出去一趟,给她买了一口袋卫生巾。她感激不已,想让女生留下来?吃饭,女生却不屑道?:“我家?就是做吃的的,稀罕你?的?”
她说:“那你?,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把名?字写在纸上,曾燕,写完又皱起眉,嫌弃地说:“我不喜欢我的姓。”
“为什?么??”她不禁问?。
曾燕没有回答,很不耐烦地离开。
但那之后,曾燕便经常出现,她也时常关注二中?的学生,得知曾燕不是好学生,总是和一些爱打架的男生搅合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上课?”熟悉之后,她不再害怕曾燕。曾燕在其他人眼中?是个无可救药的太妹,但在她眼里,是帮她度过?生理期的姐姐。
“你?管我?”曾燕说:“那你?怎么?不上课?”
她如实相告,曾燕听得很气愤,“都什?么?人?你?转学过?来?吧,有我罩着你?,我看谁还敢欺负你?。”
不可能转学的,她知道?。她跟曾燕说了自己的事,也想问?曾燕的家?庭。曾燕起初不肯说,后来?可能是被她问?得烦了,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他们来?到的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她疑惑道?:“这里是?”
曾燕语出惊人,“我爸杀死了一个住在这里的人,可能还有她的女儿?。我爸是个杀人犯。”
她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曾燕眼中?浮现出仇恨和不甘,“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亲?我宁可没有父亲,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消化片刻,“那你?爸杀的谁?为什?么??”
曾燕说:“不知道?,他就是个混账,我们家?所有亲戚都厌恶他,他可能还害死了我妈。他这种?人,凭什?么?要求我上进?”
曾燕说起成长环境,就充满戾气,将一切的不幸都归结在父亲曾群身上。
“我就是想气他!气死他!”曾燕说,自己并不是从小就这样,曾经的她也做过?好孩子,但在她念小学的某一年,她发现父亲总是来?到庙田街,光顾一个女人开的凉拌菜摊,女人长得很漂亮,有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儿?。那时的她还小,以为曾群要给自己找新妈妈,伤心痛哭。曾群却告诉她,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几个月后,曾群没有再去庙田街,而住在巷子里的女人也不在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曾群一天天开朗起来?,经常做凉拌菜给她吃。家?里本来?就是卖凉拌菜的,她早就吃腻了,但曾群开心地给她说,现在做的不一样,是妈妈的手?艺。
她尝了,真的很好吃。可她也因此愈加觉得曾群是个混蛋,妈妈早就不在了,他现在才想起妈妈是怎么?做凉拌菜?
年纪更大一些之后,她听到不少闲言碎语,再联想到曾群以前?做的事,她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父亲杀了人。
她问?曾群,曾群当时喝了酒,正在兴头?上,竟是哈哈大笑,“我报仇了,我报仇了!”可她问?他报了什?么?仇,他却不肯说。
从那以后,她就将曾群视为怪物,一个怪物凭什?么?要求女儿?上进好学?曾群越是要她好好读书,她越是要反着来?,小小年纪便开始化妆,和男生混在一起。在堕落中?,她感受到了报复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