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董京呢?”陈争听完所有人的自白,“董京不是不赞同吗?”
张品抱住头,不住地?摇头,“我,我不知?道后来祝依是怎么和他说的,我们最后一次开会时,就是离开圆树乡的前?一天,他已经支持祝依那么做了!”
陈争仿佛看到了四年前?的那一幕,实习生们坐上来时的车,前?往下一站,祝依站在?易磊的身边,目送他们离去。她的眼中有光,她的战斗要开始了,她相?信自己能够成为这座村庄的英雄,因为她有六个?支持她的队友。
陈争问:“那后来呢?你们就这么回去了?谁收到了她的求救信息?”
“不是我!我回居南市后就没有和她联系过了!”司薇双手?紧紧抓着桌沿,眸光躲闪,“她,她就算要传递消息,也不会找我的。”
陈争问:“你们离开圆树乡后,发生了什么?”
司薇摇头,无意?识地?抓扯着头发。她说,那天当车驶离,祝依的身影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时,她忽然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厌弃感。她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祝依早就明确拒绝了董京,他们的相?处没有一点暧昧的地?方,她到底在?吃哪门子的醋?可是她不能回头,车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回头。
他们在?其他村子待够了时间。失去祝依之后,所有人都不再有干劲,那些在?日复一日的劳苦中双眼无神的村民在?她眼中无比丑陋,自己为什么要耗费时间精力去拯救他们?对村民的厌恶,对自己的厌恶终于?影响到了她对前?途的规划,她不想再留在?律师圈子里?了,她不想有一天像祝依那样?被人利用了,还蒙在?鼓里?。
“我回去不久就提了离职。”司薇语气自嘲,“我本来就没多优秀,所以也没人问我为什么要走。办完手?续那天,我感觉解脱了,我和祝依再也没有竞争关?系,我衷心希望她能够平安回来,如?愿解救圆树乡的女人。”
陈争说:“你从未主动联系过她?”
“没有。”司薇说:“这规矩还是祝依她自己定下的。她说,她落单之后,村民一定会盯着她,即便在?易磊家里?也不安全,如?果我们给?她发消息打电话,事情可能会败露,她会找机会联系我们。”
停下片刻,司薇说:“如?果她联系我,我肯定会帮忙。”
司薇的说法在?都应处得到证实,但不同的是,祝依主动联系过都应两次,一次是实习生们还在?别的村子时,一次是回律所后的一个?月。
第一次,祝依有些烦躁,说已经想了很?多办法接近梅瑞,但梅瑞不想理她,她试图说服梅瑞,问梅家的地?址,梅瑞却咬定李家就是她的家。
第二次,祝依说自己开始害怕,易磊似乎没有她起初以为的那么单纯,这个?人心思很?深,最近老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她甚至有了逃跑的想法。
那时都应忙着接受各种考核,发誓要成为永申的正式员工,无暇顾及祝依,而祝依的倾述更是让她吓了一跳。这个?时候想逃跑?开什么玩笑!要是祝依现在?放弃圆树乡,回到永申,那自己为了留下来而做的事不是白做了?她不能让祝依回来!要回来也得等到她转正之后!
于?是她耐着性?子安抚祝依,不断提到祝依自己说过的梦想,还有圆树乡那些女人的苦难。祝依很?感激她,说要不是她说了这些,自己真的要打退堂鼓了。
放下手?机,她长出一口气,继续投入转正的奋斗中。“后面的事我以前?说过了,我虽然顺利转正,但自知?在?这一行无法出头,可能还有祝依给?我造成的心理负担,我后来离开永申了。祝依的联系方式也是我主动删的。”
陈争问:“为什么非得删?”
都应想了很?久,“我看着扎眼,我不仅是专业能力、外表、交流能力不如?她,我连这颗心都比不上她。看到她的名字,我就会想到自己有多不堪,索性?删掉。”
李仁和张品的心路历程比司薇和都应简单,他们是男生,和祝依本就不经常联系,只在?群里?和祝依说过话。
回律所后,李仁过得很?不顺,他以为将祝依挤走,自己转正的机会会大一点,但此事渐渐成了他的心病,他经常走神,何美几?次交待给?他的任务,他都没有完成好,HR找他谈过,暗示他再不改进,恐怕就留不下来。他越是着急,越是做不好。
他的家里?有些迷信,母亲带他去算命,那算命的说一切有因果,他近来的不顺是因为他招惹了女人。母亲以为他谈恋爱了,反而很?开心,他却脸色铁青,招惹女人?是指他为了一己私利,害了祝依吗?
他的状态越发糟糕,就算不主动提离职,大约也会被扫地?出门,他只得离开,以为放弃永申的工作机会,就算是因果抵消了。
“我以前?问过你一个?问题,现在?我再问一遍,你离开永申那么久,和其他人疏于?往来,为什么还会回来参加何美的婚礼。”陈争盯着司薇的眼睛,“你和她的关?系不见得有多好。”
往事被一幕幕挖掘出来,隐瞒对司薇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叹气道:“其实请柬不是最重要的,何律她……没有直接邀请我们,只是在?朋友圈发了婚礼信息。”
陈争说:“那你……”
“有人告诉我,我必须来,一起为当年的错误找到解决的办法。”司薇发抖,“他还告诉我,祝依已经死了,是我们将她推向绝路。”
陈争问:“是谁?”
司薇用力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是个?虚拟号码,我,我害怕,全都删了。”
陈争说:“你在?来参加婚礼之前?,联系过其他人吗?”
司薇说:“没有,我不敢,我怕是什么陷阱。”
陈争说:“那当你看到都应他们,你就猜到他们也收到了‘邀请’?”
司薇点头。
同样?的问题,其他三?人给?出了相?似的答案。都应说,她其实早就知?道祝依已经死了。
陈争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都应轻声道,她在?离开律所之后,颓废过一段时间,后来打起精神找工作,运气不错,在?现在?的公司遇到一个?赏识她的领导。工作稳定之后,她的心态也好了不少,想到祝依,心中不免愧疚,想问问祝依现在?是什么情况,但那时她和实习生们都早已不联系。
她是个?比较内向的人,比起向别人打听,不如?自己去一趟圆树乡。可想到祝依的叮嘱,她又怕自己贸然到访会坏事,于?是去了当年停留过的圆草乡。
圆草乡归戈子镇管辖,但和尖丫乡很?近,是实习生们回律所之前?最后去的村子。可能因为艰难的普法任务就要结束了,大家都比较放松,来到圆草乡之后几?乎没有说过村民们不爱听的东西,打不过就加入,混够时间就回去。
都应和一户姓孙的村民关?系不错,这家的家庭氛围没有其他户糟糕,夫妇俩的婚姻虽然也是包办的,但生活得比较幸福。都应打着看望孙姐的名义来到圆草乡,住下来,想找个?机会跟着孙姐假扮村民去圆树乡,然而听到孙家的男人回来说,圆树乡之前?出了件大事,李家从外面搞来的媳妇被带走了,警察到处查。
李家的媳妇?那不就是梅瑞?都应立马绷紧了神经,梅瑞被救的话,那祝依呢?村民不是傻子,肯定知?道是祝依干的。次日,孙姐要去尖丫乡赶集,都应跟着一起去,集市上人声鼎沸,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易磊!
易磊为什么在?这里??也是来赶集?但易磊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来赶集的,他似乎很?紧张,东张西望,朝一条巷子走去。都应跟孙姐说自己要上厕所,立即跟上。易磊一边走一边往后看,她跟踪得心惊肉跳。
不久,易磊来到村子边缘的一个?小院子,有个?男人从屋里?出来,仗着周围无人,大声说:“你什么时候把那女的弄走?”
易磊压低声音,“弄走?不可能,警察还在?圆树乡,你想我坐牢?”
他们进入土房,声音听不见了。都应吓得腿软,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声来。他们说的“女人”是谁?祝依,一定是祝依!梅瑞回去了,祝依暴露,所以被易磊弄到了尖丫乡?
她早已见识过这些落后乡村女人的处境,祝依完了,没救了!她落荒而逃,连跟孙姐道别都来不及。
陈争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当时易磊担心有人会来救祝依,除了囚禁祝依,还没有做出其他禽兽不如?的事来。如?果都应报警,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陈争问:“你什么都没做?”
都应的神情再次变得冷漠,“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的生活刚刚稳定下来,你们凭什么让我搅合进那种事?我被报复了怎么办?谁来救我?”
陈争说:“她好歹是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