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她能和?祝依聊什么呢?曾经她是祝依景仰的学姐,现在只是个无聊的“社畜”。仓促发句“在吗”“你好吗”,只会让彼此都尴尬。
不过两?年前,她回了一趟洛城,走在熟悉的校园里,她再次想起祝依。祝依已经毕业了,在哪里当律师?帮助了多少人?她终于忍不住给祝依发去消息,却看到刺眼的红色。祝依已经将?她删除了。
难言的失落在心中弥漫,祝依为什么会删除她?清理太?久不联系的人?还是知道她正碌碌无为地混日子?她告诉自己别太?纠结这件事,但还是忍不住想到祝依。
不久,由于工作上的事,她认识了一位祝依的同届,闲聊时她装作无意地提到祝依,对方有些惊讶,“学姐,你也?认识祝依?”
“我记得?她说过想当律师。”她笑了笑。
对方却叹气道:“我们都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一毕业她就消失了,好像和?谁都没有联系过。”
“我们猜她说不定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谢舞鸣眼睛有些红,“没想到……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和?人结婚?”
两?个版本放在一起,陈争自然更?相信谢舞鸣所说的。关于祝依的身世,谢舞铭和?易磊都是从祝依口中听来?。当年祝依才大一,没必要向谢舞鸣这个大四学姐撒谎,互相聊家庭、聊成长经历,是关系好的朋友之间的正常交际。
而祝依对易磊讲过去时,已经是各方面都比较成熟的成年人,正在一起考虑婚姻。以?她的性格,她爱上易磊就疑点重?重?,她对易磊说的话就更?难说是真相。又或者,这番话其实是易磊编造出来?蒙骗警方。
“陈主任,祝依不是易磊说的那种人。”谢舞铭坚定地说,“我可?以?接受她忽然爱上了一个……配不上她的人,但是易磊说她生下孩子后厌倦了农村的生活,自暴自弃染上病,这不可?能!”
昨天陈争就觉得?这一点很荒唐,今天得?知祝依母亲,以?及那些帮助过她的人的经历,就更?认同谢舞铭的想法。
“你们先把早餐吃完。”陈争说:“一会儿到派出所来?找我。”
戈子镇派出所的周所长接待了陈争,陈争现在身上的名头很多,但只告诉周所长,自己是竹泉研究所的人,来?调查戈子镇底下几个乡村的老案子。
陈争拿出祝依的照片,问:“你对她有没有印象?”
周所长摇摇头,又在系统里搜索一番,“我们没有接过和?她有关的案子。”
陈争又提到易磊,仍是没有记录。
周所长有点着急,“陈主任,你到底想查什么?”
陈争说:“圆树乡最?近四年有没出过什么事?”
周所长一听,立即皱起眉。
陈争问:“出过?”
周所长叹气,“陈主任,你是不知道,圆树乡那些小村子难管啊!”
由于经济不发达,戈子镇管辖的村子多多少少都保留着糟粕习俗,要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步子稍微大一点,就会遭遇村民?的激烈反抗。
圆树乡、圆枝乡、圆叶乡这些地方,女人的地位至今还十分低下。她们在家做牛做马,熬成了婆婆,又欺压过门的媳妇。派出所年年去村里巡查、宣讲,你说一点改善都没有吧,那也?不是,但和?城里肯定没法比。
而那些被要求起早贪黑伺候丈夫公婆的女人从小看着自己的母亲做同样的事,习以?为常,并不觉得?不对,反而恨民?警破坏她们的正常生活,每次民?警到了,她们都千方百计向着欺凌她们的人。
村子之间有互相通婚的习俗,其实就等于将?自己的女儿“卖”出去,给儿子换一个媳妇回来?。婚姻幸福那是没有的,感到幸福的可?能只有男人和?公婆。而女人的娘家是绝对不会为自家女儿做任何事的,在他们眼中,女儿嫁出去了,那就是别人家的人,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周所长向陈争诉苦,“我们真的很难,想管,但手段温和?没用,手段猛烈一点吧,他们还懂得?往上面告,说我们苛待百姓,哎还有那些民?间组织,他们打?着帮扶的名义进?来?,给村民?送吃的送喝的,像是在做善事,但实际上村子真正的问题他们是一点不关注,拍点素材就走。”
陈争说:“四年前,祝依就是来?参加法律科普的律师,当时没闹出什么事来??”
周所长说没有,但忽然又道:“你等下,圆树乡当时有个被拐过来?的妇女,被她爸妈接走了。”
陈争立即问:“是谁?怎么回事?”
周所长连忙翻出当时的记录,但记录中并没有拐卖字样。事件的主角叫梅瑞,当时二十二岁,老家在居南市,已经在圆树乡生活了三年,和?村民?李江宝是事实上的夫妻,生育了一对儿女。
梅瑞的父母找到派出所,说接到消息,他们失踪多年的女儿可?能就在圆树乡,要警察主持公道。派出所果然在李家找到了梅瑞。老两?口抱着梅瑞痛哭,场面相当感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梅瑞是被拐卖到圆树乡,派出所也?打?算展开调查了,但一天之后,梅瑞坚持说,她不是被拐卖到圆树乡的。十七岁时,她和?父母爆发了争吵,一刻也?不想留在家中,离家出走,遇到了麻烦,幸好遇到李江宝,不然她可?能会被混混打?死。她对李江宝非常感激,和?李江宝一起回到圆树乡。
过惯了城市里的生活,她感到这里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李江宝对父母很孝敬,她学着李江宝,全心全意地伺候家人,慢慢察觉到这样的人生很有意义。
她不断强调自己是自愿留下来?,李家有情有义。而梅父梅母显然已经和?李江宝谈好了条件,也?帮着李江宝说话。
周所长猜想,大概是两?个孩子成了梅瑞的牵绊,梅父梅母也?只得?接受,假如李江宝被定性为拐卖,那么两?个孩子将?来?该怎么办?
派出所没有插手的空间,周所长知道的是,梅瑞和?女儿被梅父梅母带回了居南市,儿子则留在李家。这两?年派出所去圆树乡巡查,那小儿子已经长成个飞扬跋扈的野娃。
在听到梅瑞的名字时,陈争就已经警觉起来?。湖韵茶厂的失踪案中,最?后一位失踪的未成年就叫梅瑞,而梅瑞的父母梅锋、李苹也?已经不见了。
陈争问:“梅瑞的父母是怎么找到这儿来??”
周所长摇头,“我也?问过他们,但他们怎么都不肯说。”
陈争正色道:“其实梅瑞这个案子我们也?在跟,她所在的小型社区里,还有六名同龄人失踪。”
周所长紧张得?咽了口唾沫,急忙翻记录,“啊,对,是有这回事。梅,梅锋跟我提过,后来?,后来?又有一些人来?找孩子,我们也?提供帮助了,但是他们的孩子不在我们这里。”
陈争问:“是哪些人?”
周所长将?接警记录指给陈争看,上面明确写?着:周霞、曾红、龚小洋、卢锋、汪万健。
周所长忐忑地说,他们态度非常强硬,尤其是周霞和?龚小洋,说梅瑞是在戈子镇找到的,其他人也?一定是,但一通找下来?,谁也?没找到。似乎是居南市传来?了别的线索,他们又一窝蜂赶回去,此后再未来?过。
陈争留意到梅瑞回家的时间,正是在祝依来?到圆树乡四个月后,而祝依生下易磊的孩子,是在这之后的一年。
陈争又问:“圆树乡和?其他几个村子还有类似的情况吗?外来?的女人被家人接回去。”
周所长说:“没有了,我们知道的只有这一次。要不是梅瑞她父母先来?找过我们,他们自己谈好把人接走,我们也?没途径知道。”
见陈争眉头紧锁,周所长问:“陈老师,这个湖韵茶厂问题很大吗?这个厂很有名啊。”
对,湖韵茶厂很有名,并且历史悠久,在函省受众很广,有拿来?送礼、显示身份的高端茶,也?有改良过,符合年轻人口味的调味茶。卢贺鲸喝了几十年湖韵茶厂的红茶,陈争还送过他几次。
有问题的不是湖韵茶厂,是从这个茶厂里走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