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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荷塘将?一个封口袋丢给韩渠, 他单手接住,拿出装在里面的干净衣物,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徐荷塘又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轻松, 上面一会儿来?质问我,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韩渠右手拿过烟盒, 从里面抖出一根来?叼上, 翻遍了抽屉却没找到打火机。他也不找徐荷塘要,就这么把烟咬着,靠在桌沿上, 和徐荷塘对视, 状态十分松弛。
徐荷塘啧了声, 从包里掏出打火机, 丢给他。他接住,点上烟,抽了口,“客观汇报不就得了, 那个警察没死, 我受伤, 詹富海被抓,任务失败。”
徐荷塘逼近,忽然伸手按住韩渠的头。韩渠仍是一副散漫的态度, “喂喂徐姐, 这事能怪我?我已经尽力了,你要怪就怪詹富海, 是他没把陈争拖住。”
徐荷塘说:“陈争是你的朋友。”
“对啊,陈争恨我背叛, 只要我出现在他面前,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抓住我。”韩渠耸了下肩膀,“所以我为了拖住他,不惜抛头露面,但这都没阻止他去?B区。”韩渠笑了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只能?说你们眼光不行,选中了詹富海这个废物。陈争发?现他有问题,才?会宁可不来?追我,也要去?B区。这么一来?,我露面倒是像个小丑,根本不能?挽回局面,还?受了个伤。”
徐荷塘认真地看着韩渠,仿佛是在寻找他眼中可能?出现的紧张,但没有,什?么都没有,韩渠坦率地承认失败,从头到尾都没有回避她的审视。
几分钟后?,徐荷塘放开韩渠,拿起一根烟,韩渠给她点燃,像个周到的绅士。
徐荷塘说:“你其实早就发?现了吧?”
韩渠挑眉,“嗯?”
“这次与其说是对詹富海的考验,不如说是对你的考验。”徐荷塘说:“他那个酒囊饭袋,也配和‘量天尺’合作?”
韩渠笑了声,“那我表现得怎样?”
徐荷塘皱了皱眉,詹富海反馈给她的所有信息都说明,韩渠在认真寻找詹富海计划中的漏洞,并且全力弥补。詹富海做生意还?行,但犯罪上的“才?华”却十分资质平庸,要不是韩渠从中把关,警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控制詹富海,找到刘品超。
“可惜了。”徐荷塘笑道:“是詹富海没做好,连累你。”
韩渠抖掉烟灰,“这不算什?么。又不是没有下次。”
徐荷塘说:“你对你自己?还?真有信心。”
“没有信心,我何必跟你们混?”韩渠说:“下次来?个靠谱的队友,什?么计划不能?成?功?”
徐荷塘冷笑,“你倒是给我开起条件来?了。我哪儿给你找队友去??”
韩渠的眼神充满野心,“这不巧了?我面前就有一位。”
徐荷塘惊讶片刻,捏住他的下巴,“韩队,你可真会想。”
韩渠别开脸,漫不经心道:“徐姐,我到底是你们救的,救我却不信任我,那下一步我该怎么走??”
洛城阴湿的冬天分外难熬,撑开的伞遮不住被风卷得乱飞的雨。鸣寒一手撑着伞,一手揽住陈争的肩膀。
上车,陈争仍是一言不发?,默默地坐在副驾,安静得像个木偶。这绝不是失魂落魄,他见过陈争真正失魂落魄的样子。陈争只是在以警察的身份尽力消化真相。不知为什?么,这让他觉得更加心痛。
“哥。”他侧过身去?,帮陈争扣好安全带。陈争没有反应,沉浸在思索中。“我们先回家。大半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你做点吃的。”
半小时之后?,两人回到陈争的住所。还?是鸣寒撑着伞,但不管他怎么将?伞倾向陈争,陈争的头发?还?是被淋湿了。
今年冬天洛城最大的一场雨,非得在这一天到来?。
一进门,鸣寒就打开空调,催促陈争去?洗澡。陈争爱干净,即便心理?负担很重,也点点头,拿着换洗衣物去?了卫生间。
鸣寒在厨房翻找,想煮点鸡蛋面,但没有面,鸡蛋也已经坏了。冰箱里倒是有一罐还?未开封的醪糟,橱柜里有一瓶没过期的米酒。他将?米酒温上,用糯米面做了一堆小丸子。
陈争洗完澡出来?时,两份醪糟小丸子已经煮好了。
“来?,将?就吃点。这个天气也叫不到外卖了。”鸣寒将?碗端出来?,又拿了两个杯子,倒上微热的米酒。
陈争头上搭着毛巾,睡衣最顶上的口子没扣,洗得太久,皮肤都被烫红了。他不再像在车上那样没反应,看着碗和杯子,笑了声,“又是米酒又是醪糟,想把我灌醉啊?”
“这点度数就能?把你灌醉?”鸣寒拿过米酒的瓶子,指给陈争看,“含酒精量才?0.5%。家里没别的东西了。”
陈争点点头,舀了一勺小丸子,醪糟的浓香在嘴里散开。刚才?在卫生间,他几次将?水温调高,热水烫在身上,但还?是觉得冷,此时一勺小丸子下肚,胃热了起来?,那种?萦绕不去?的寒冷终于消失。
“好吃吗?”鸣寒问。
陈争用行动回答,很快吃完了碗里的,汤也喝掉了,看着对面的碗,“你要不……匀点给我?”
鸣寒小气地将?碗拿远,“我只剩这一点了。”
陈争:“……”
鸣寒笑道:“这个吃多了睡觉胃难受。”
陈争也就跟鸣寒开个玩笑,起身把自己?的碗和杯子拿去?洗干净,“你一会儿也早点睡。卜阳运的事暂时急不来?,休息好了再说。”
鸣寒说:“嗯,你先睡吧,我上会儿网。”
陈争关上卧室门,靠在门上,很久没有动,也没有开灯。窗帘半开,外面的光照进来?,这里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看得见衣帽间中间的展示柜,那里除了他收藏的表、袖扣等,还?有几座奖杯,几个被他精心裱起来?的徽章。
自从他进入公大,就总是在各种?获奖名单中,大部分荣誉被他放在书房,只有特别在意的,被他放在卧室的衣帽间,每天早上出门,每天晚上归来?,都会看到。
优秀新人刑警,优秀中队长,优秀支队长……这些荣誉伴着他一路走?来?,时时刻刻提醒他肩负的责任。他是一个警察,是洛城的刑侦支队长。必要时刻,他必须牺牲个人情绪。所以在卢贺鲸面前,他没有失态。但回到这个被荣誉填满的房间,他轻轻地靠着墙下滑。就像过去?独自替队员消化负面情绪那样。
鸣寒静静地听着卧室的动静,洗漱之后?来?到陈争的门口,手几乎握住把手,却还?是没有进去?。
当所有灯都关闭,鸣寒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时间过去?很久,他还?是想做点什?么。
“哥。”陈争的房门终于被敲响,鸣寒抱着枕头,在外面说:“你睡了吗?”
陈争摇头,片刻,意识到对方看不到,连忙开口:“没,怎么了?”
“我睡不着。”鸣寒说:“我有心事。想和你待一会儿。”
陈争愣了下,鸣寒这句“有心事”说得有点幼稚,像找不到理?由了,找了最蹩脚的一个。“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