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来没有人夸过我聪明。也许很小的时候是有的,但是我不记得了。不记得就等于没有。所以林落实是第一个说我聪明的人。

林落实抬着眼问我:“苏羽,你要考哪个大学?”

我握着笔,认真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是我想离开这里,去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嗯,北京那么远。”

北京。那是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地方,那是首都,是国家的经济文化中心。

我从没去过北京。

林落实又笑了,他说:“好,那就去北京吧。”

我突然就不说话了。

我莫名其妙觉得生气。

他怎么能说的这么轻松?

也是,对林落实来说 ,北京算什么?他成绩那么好,他如果想,他哪里都能去。

林落实总是能轻而易举拥有我无比渴望的一切,可是即使这样他仍然不满足。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苦难的人,他们历经艰辛仍然顽强的活着,可林落实却能如此轻易就想到死亡。他为什么这么脆弱?我恨林落实的脆弱。如果我是林落实,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去死。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点点希望,我都不可能想到去死。

我真的羡慕林落实。

如果我的成绩像林落实一样好,我就能考一个非常好的大学。我能轻而易举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

如果我能变成林落实就好了。我比林落实更懂得珍惜。

我还在看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的爸爸也不会愿意让我离开他的。”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他要掌控我的全部 让我成为他隐秘的性奴隶,他想养一只属于自己的金丝雀,怎么会让金丝雀离开他的牢笼?

我没有回答林落实的问题,而是问他:“你知道哪里可以兼职吗?招高中生的那种。”

林落实似乎愣了一下,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也没问我是不是缺钱。他在某些方面有一种天然的直觉,知道怎么做才能避免让我难堪。

我知道他想问的。可是他就是不问。他的善良和体贴越发衬的我阴暗虚伪。我移开视线,抿紧唇。

林落实沉默了半响,我听见他说:“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帮你问我。”

?

☆、

12

我们没有学习到很晚,林染给林落实打了很多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个不停,林落实一开始还会接,后来他发了个信息就关机了。

我问他:“不接好吗?他不会生气吗?”

林落实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叫我去睡觉,他说:“没关系的,你不用在意。”

在林落实心里,我似乎比林染更重要。

我上辈子并没有发现林落实其实是个善良的好人,我上辈子很讨厌林落实,我看见他就想吐。自从他和我告白后我发现他看我的视线充满了浓稠的爱意,他不敢关明正大地看我,偷偷摸摸的,被发现了就立马移开视线。

让人作呕。

在我更小的时候,我的爸爸也会这样炙热地看我,他的目光和林落实的目光不太一样,但同意滚烫,叫人心惊。爸爸说他爱我,我信了,他问我爱不爱他,我说我也爱。

流血了,好痛。

痛的要死了。

爸爸说别怕,他说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慢慢就会好了。

但没有好过。

从来都很痛。

年幼的我并不懂那种行为是什么,等到我长大了,我发现自己被彻底的毁掉了。

就像坠入了一个腐臭的沼泽地,不断下坠,快要无法呼吸 却连呼救的勇气都没有。

我以前真的很厌恶同性恋。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同性恋都应该去死。

我觉得林落实也该死。

后来林落实真的死了。

我面前这个羞涩善良,看人都不敢对视太久的漂亮的林落实。

他从楼上跳下来,变成了一滩丑陋的烂肉。

面目全非。

我死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说不定比他还要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