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怀疑人生,见场中跪着的其他女眷都面有菜色,才稍稍安心。
恍惚间,她甚至瞧见桑槐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吓得她又赶紧低下头去。
祭礼礼成。
桑芜的心快要跳出胸腔,她所作的计划就是跟随着进宫的女眷出宫。
晨起的时候,她着意让那位给她画妇人妆的宫女给她化得老一些,并且将碧琴打发去负责祭祀的事宜,就是为了好脱身,但愿桑槐不会注意到她。
她回头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生活了十六年的宫苑,正见婳娘拉着桑槐似乎有事相商。
泪水涌上眼眶。
若是有缘再见,再郑重地同婳娘道谢。
她想婳娘一定会乜她一眼说,就这也值得说声谢?
桑芜被想象中的画面弄得笑出声来,捂住自己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穿得不起眼,加上总是低着头,又有景望的遮挡,倒是没被人发现,跟在太使令家的马车后出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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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之后,景望就去西市马贩手里领走提前定好的骏马和存放的包裹,找个角落脱去罩着的侍卫服,给桑芜披上青褐斗篷,带她疾行出了桑都。
“我们这般招摇,会不会被发现?”桑芜搂着景望的腰身说道。
少女的呼吸喷薄在他的后背,柔嫩的手臂箍着他劲瘦有力的腰肢,景望向来平稳的呼吸都被弄乱了。
“出宫后的一刻钟,陛下就会知道你离宫的消息,等他下达追捕的诏令,官兵倾巢出动的时候,我们立马会被逮捕,越快离开越好。”景望说道。
“嗯。”桑芜坐在马背后,疾行的骏马颠得她骨头有些疼,可阿望在这,她就觉得异常安心。
行到南城门外十里坡,景望就将骏马舍弃,用匕首在马背后扎了一刀,拍着马儿往官道上疾驰而去。
景望行云流水地做完动作,才反应过来桑芜还在看着。
公主可是见到血都会晕过去的,看到他这么残忍,会不会被惊到。
他忐忑地回头,才发现桑芜目光晶亮地看着他,一脸崇拜的模样。
“公主。”
“从逃出桑都的那刻开始,我就已经不是公主了,现在我是阿芜,”桑芜抱着少年的腰身,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中,“以后,我就是景芜,不对,是景氏。”
景氏,景望在心中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甜蜜和苦涩同时在心间化开。
三个月好似一张催命咒,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和小公主不能走到最后。
江陵邑下的代郡县,有一处世外桃源。
那是他在无常楼的伙伴一百六十三号告诉他的,他给他描述了无数遍离开无常楼后的生活。
他会带着心爱的姑娘在那里避世定居,男耕女织,生儿育女,可惜……
景望深吸口气,抱着她往茂密的山林间走。
从这条近道去往代郡县,只要五日的距离。
他会将所有的后事安排好,几年来所有的俸禄和家当,足够她过上普通殷实人家的生活,就算是……嫁人也不会被看轻。
景望看着她掩映在斗篷之下巴掌大的小脸,甩去心头的酸楚。
“阿望,让我下来吧。”
“没事。”
“已经背着我走三个时辰了,你会吃不消的。”
“公……”
“哼。”
“阿芜,没事的,”景望耐心地哄着桑芜,“攀过这座山,应该有个山洞,我们在那里过夜,明早再赶路。”
“嗯。”桑芜看着巍峨的群山,闷哼着应答。
日薄西山,夕阳的余晖穿过树荫落在半尺高的枯叶上,横七竖八的枯枝散落各处,一不留意就会将人的裤脚划破。
密林中完全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或许有也被人掩盖。
桑芜听着耳畔的风声和远方传过来的野兽嘶鸣,下意识往景望的怀中钻了钻。
“我在,不要怕。”
景望踏着枯叶往南走,偶尔踩到枯叶下的树枝,咔崩的脆响在幽谧的山林中回荡。
桑芜搂着景望的脖子,往他们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三三两两的官兵在十里坡周围巡视,有两个还往他们的方向来了。
“阿望,放我下来,快走。”桑芜揪着他的衣领。
“别看,”景望搂着她往怀里带,“他们一时半会上不来的。”
景望加快速度,终于在最后一缕夕阳被群山吞没之前,到达所说的山洞。
山洞内什么都没有,石壁光秃秃的,还往下渗着水。
他将桑芜放下,才发现她突然发起高热,脸颊通红,刻意丑化的妆容也遮挡不住艳丽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