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有自己的坚持和孤傲,心头惴惴,亦没有表现出分毫。

他不怕贺咫,那个莽夫顶多让他吃些拳脚之苦,只会激发出他更多的反抗和坚持。

这世上能够伤害他的人,唯有姜杏。

他如今对姜杏的感情十分复杂,爱恨夹杂,哪个更多些他自己也说不清。

有个问题他至今想不明白,姜杏为何能转变得那么快,前一日还对他温柔小意,隔日便对他冷言冷语。

多年的感情,那么容易就被她弃之脑后了吗?

若说姜杏是一个善变且无情的女人,他也不同意。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温柔善良,开朗大度的姑娘。

她心里一定有委屈。

一定是姚婷玉逼迫,贺家哄骗利诱,才让她无奈之下走了错路,嫁给贺咫。

一想到她身处火海,且夜夜煎熬,许昶就心如刀绞。

他要帮姜杏脱离苦海,找回那个青春明朗的姑娘。

虽然她现在根本没有好好地同他说过话,看他的眼神也都冰冷绝情。

哪怕他心里如被凌迟一般痛苦,可他依然愿意迎着痛苦,奋勇向前。

短短的几步路,许昶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腰背越发挺直,自以为如孤傲青松一般耀眼。

太白楼里宾客如云,酒意正酣,没有个清净的地方。

姜杏带着他出了太白楼,到了旁边狭窄逼仄无人来往的胡同。

姜杏站定转身,沉目望向许昶。

许昶目光柔和下来,低声问:“你想说什么?”

姜杏压着怒火,开门见山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同他竞争。”

许昶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争什么?我吗?”姜杏只觉得无语,“你清醒点好嘛,我跟你早已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们之间的决裂,也并非因为贺咫。”

“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我们又为何会分开?我知道你母亲厌烦我娘,可那都是大人之间的事儿,我们两个从未有过矛盾。”

事到如今,他依然执拗,并且从未发现问题所在。

姜杏无奈失笑,“许昶,你醒醒吧,我们两个不合适,就算做夫妻也不会幸福。”

“你没试过,怎么就敢断言。我一定比贺咫更适合你。”

路口有人经过,被两人的争吵吸引了目光。

姜杏不想同他争论这些毫无意义的过往,正色道:“我跟贺咫很好,至少现在还没有和离的打算。祝贺你独占鳌头,考中状元。听说皇家对你青睐有加,有意选你做驸马,提前恭喜你了。”

她准备离开,却被许昶拦住。

“那我们呢?我们之间又该如何?”

“我们?”姜杏耸一耸肩,“自从我跟你挑明之后,我是我,你是你,再也没有我们。”

她平静无波的眼神,唇角勾起的讥笑,都在啪啪打许昶的脸。

他说:“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被拉郎配,不得已才答应相亲的。都怪我没有考虑你的立场,让你陷入无助和恐慌之中,拿自己的一生去赌。”

他越说越激动,眼里竟然迸出泪花,“我知道错了,也愿意弥补。这场匆忙的婚姻注定赌不赢,你同贺咫和离吧。我不嫌弃,我这就回去求父亲同意,等你恢复自由身,马上托人登门提亲。”

大方又深情,许昶都被自己的话感动哭了。

“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不该就这么分开的。”

“贺咫娶你肯定是一场阴谋,说不定他早知道伯父的身份,故意接近你,谋图姜家的财产。”

“你不要怕,万岁爷是明君,肯定不会纵容贺咫行恶的。”

“实在不行,你击鼓鸣冤闹到京兆府去,让县衙老爷来为你做主。我可以帮你写诉状,为你发声鸣冤。不管发生什么事儿,我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义愤填膺,满腔助人为乐的热情,全然不顾姜杏惊愕的眼神。

第166章 我们还年轻,不着急

姜杏有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感。

这人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吗,为什么她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呢。

他到底在激动什么?

一向最要体面的读书人,把破坏别人婚姻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吗?

胡同口经过的路人,投来好奇又玩味的眼神。

姜杏拼命甩手,避开许昶的触碰。

“许昶你疯了?”

“我没疯,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呢。你说最不喜欢粗人,他们有勇无谋,只会挥拳头,像山里的笨熊。你还说喜欢读书人,像我这样,学富五车,文雅俊秀。”

曾经不经意透露的少女心事,如今听来,只会让姜杏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