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门熟路进去,把脏衣服抱走,脚步轻快地往后院去了。

姜杏满眼惊奇,甚至有些崇拜:“你能看得懂手语吗?”

贺咫一耸肩,“不懂。”

“那你……”

“福婶儿憨厚老实,从来不搬弄是非,无非是些日常的交流,只要耐心看她表达了,懂不懂又有什么要紧。”

姜杏笑了,“没想到你还挺有耐心。”

贺咫也笑,“你看着娇滴滴的,骨子里也很仗义。”

姜杏眨眨眼,心道:她看着很娇弱吗?要是贺咫看到过她在山里打猎的样子,肯定不会这么说了。

搭弓射箭、健步如飞,遇见猎物,她目标准,下手狠,箭无虚发。

她可不是城里娇小姐的做派,看到小动物受伤流血,哭哭啼啼,感慨众生平等。

她看到猎物,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猎回家里,让她娘尝尝鲜。

人首先是自私的,得解决自己和家人吃饭穿衣的难题,再能谋求天下太平。

姜杏自认格局不大,却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突然有些怀念以前在山里打猎的日子了。

那时候的她,是自由的,畅意的,像整个大山的女王,不被俗事困扰。

再抬头时,就见贺咫低头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窥探出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姜杏笑了笑,转身避开了他的目光。

贺咫:“你是不是在想念打猎的日子?”

姜杏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贺咫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它能听见你心里的声音。”

姜杏拧着眉头,半信半疑,似乎是被他骗到了。

贺咫故作神秘往中院走,表情冷淡,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的小新娘刚才下意识塌肩眯眼,这都是射箭的基本动作。

他岂能看不出来。

姜杏半信半疑,追了上来。

第12章 眼下最要紧,早点开枝散叶

贺老太太端坐在正厅的八仙桌旁,见两人进来,热心地招手。

姜杏接过贺环递上来的茶,小心翼翼奉上,乖巧叫了声祖母。

贺老太太瞥了贺咫一眼,见他抿唇偷笑,忙点头说好。

喝了茶,贺老太太掏出一只玉镯子,把姜杏拉过去,直接给她戴上。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是祖母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两个和和美美,白头偕老。眼下最要紧,早点开枝散叶,让我抱上个大胖曾孙。”

姜杏面红耳赤,垂着头,目光落在镯子上,心里不由暗暗吃惊。

只见那玉镯色泽纯净,莹润细腻,一看就是上品。

她慌忙褪下,为难道:“这镯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祖母还是收回去吧。”

贺老太太脸一沉:“你祖父曾官至骑尉,正五品,享世袭俸禄。我娘家也是举人之家,父亲叔伯、兄弟族亲,出过二三十个举人。虽说如今没落了,给孙媳妇的见面礼,却还是拿的出的。”

马佩芳在一旁瞧热闹,插话道:“娘啊,您就别吹以前那些辉煌了。我公公都死了多少年了,云骑尉也被撸掉了,现在他的孙子们,打仗流血八年,还不是要回来种地为生。还有,您娘家那些举人亲戚,现在见到咱们,还不是躲得远远的,生怕咱们赖上人家。”

当场拆台,马佩芳丝毫没顾及贺老太太脸上尴尬的表情。

她凑过来,打量着姜杏手上的镯子,眼神酸溜溜的。

“新媳妇以后做饭,种地,喂牲口,干的都是粗活,戴这么精细的东西,磕碎了多心疼。您还是收回去吧。”

理由千千万,目的只一个。

劝老太太收回去,以后或骗或偷,一定要拿到自己手上。

这么贵重的玩意儿,怎么能便宜了刚进门的新媳妇呢。

马佩芳心里愤愤不平。

婆媳做了几十年,她一张嘴,贺老太太就知道她心里盘算的小九九。

“你成亲的时候,我送了你两件首饰,一支金簪子,还有一只金镯子。贺凌成亲的时候,我送了他媳妇一只玉镯子。现在贺咫结婚,按规矩该给。”

马佩芳脸色难看,咬着薄唇哼了声。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年头多乱啊,露富容易招贼。我也是为了新媳妇好。”

贺老太太端坐桌前,目视前方,神情严肃。

“年头再乱,咱们家人一条心,总能盼来好日子。你公公临死之前叮嘱我,以后掌家,第一条便是公允。对待儿子儿媳要公允,对待孙子孙媳妇,更要公允。老二,你说呢?”

站在马佩芳身后的贺臣津茫然抬头,匆忙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