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掌心里哈了口气,两臂缩在身前,蜷缩起身子,可依旧寒风刺骨,忍不住浑身发抖。

满怀憧憬跟着亲爹入京,距今已将近一个月,继母柳氏从未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起初只是冷言冷语,现在越发暴虐,动不动就以读书不用功,或者不敬嫡母为由,体罚他。

罚他跪祠堂,饿肚子,已经是家常便饭,今日,干脆罚他在雪地里下跪。

难道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来吃苦吗?

许昶满心不服,干脆把罚跪地点,从院里挪到门外。

继母不让他好过,他也不让继母落个好名声,跪在门口,任路人指指点点,看丢的是谁的人。

柳氏派了嬷嬷过来相劝,许昶以“嫡母亲罚,不敢怠慢”为由,搪塞了回去。

他要等到许渝道下朝,让他亲眼看一看,他后娶的所谓簪缨世家、诗礼传家的贵女,到底是怎样的悍妇。

只是,今天散朝有些晚,许昶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就在他心里哀嚎,再不来就要冻死在雪地里时,一辆马车拐进了这条街。

他马上直起腰杆,跪出一副正气凌然的模样。

只可惜,那马车并非许家的,在门口减速之后,很快驶过。

许昶叹了口气,刚刚塌下腰身,就听身后响起一道暴怒的声音。

“你这是做什么?”

许昶转身,茫然抬头,就见他爹许渝道脸色铁青站在身后。

“爹爹恕罪,都是儿子的错,是我无心惹母亲生气,被罚跪一个时辰。孩儿甘愿认错,求父母原谅。”

他匍匐下去,两手撑地,不住磕头。

单薄的身子不时打晃,细长的手指冻得通红。

许昶起身,膝行几步一把抓住许渝道的衣角,红着眼哀求:“爹,孩儿……知错了……”

话音未落,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许渝道吓得大喊,赶快让人把许昶弄回房里去,自己则怒气冲冲直奔后院。

许昶睫毛微颤,偷偷掀起一道缝儿,望着许渝道震怒的背影,无声冷笑。

第115章 嫡母在上,逆子渣男都跪下

柳祎绥,翰林府的独女,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

虽然不够漂亮,性格也不温顺,甚至读书识字都比寻常姑娘差,但她出身高贵,已经超越了世间大多数女子。

她这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养成了骄纵自我的性子,遇到最大的坎坷,便是当初择婿时,颇费了些波折。

世家子弟嫌她不够漂亮贤良,她嫌寒门子弟与她门户不当。

高不成低不就,一直蹉跎到二十五岁,依旧待字闺中。

所幸,探花郎登门提亲。

他虽年长五岁,且出身寒门,好在相貌堂堂,才华卓绝,只要父亲稍加提携,便可平步青云。

柳祎绥动心了,却也开始多疑。

三十岁的男人,自称尚未娶妻生子,谁人能信。

虽然满腹狐疑,但她按下没问。既然决定嫁了,问得太清楚,反倒让自己难堪。不如装聋作哑,只要把他的钱财和运势抓在手里,谅他不敢造次。

两人顺顺利利过了十来年,直到她年初生下三女儿。

许渝道一看又是个女儿,转身便走,明知柳祎绥失血昏迷,都没进房看上一眼。

柳祎绥事后终于想明白,许渝道可以忍受世人眼光娶她为妻,也不在乎流言蜚语,任人笑他吃软饭倚仗岳家,他不能忍受的只有一条,那便是膝下无子。

不止一次,他在耳边念叨,希望第三胎能生个儿子,那他这辈子就算圆满了。

可天不遂人愿,又是一个姑娘。

柳祎绥已经三十五岁了,高龄产女几乎要了她半条命。纵然许渝道再喜欢儿子,她也不可能为了延续所谓的香火,而冒险了。

她绝对不会再生。

于是,她答应许渝道可以纳妾。

柳祎绥心里清楚,就算将来小妾生下庶子,也得抱到她跟前抚养。

嫡母高高在上,小小庶子多么容易拿捏。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许渝道居然说,他在老家有一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如今已经二十一岁,且刚刚考取举人。

他要把儿子接来同住,还要扶植他一举夺魁,助他走上仕途。

柳祎绥的天都塌了。

她苦心经营十来年的家业,难道要拱手让人?

她不甘心,吵过闹过,甚至以死相逼。

当然并不是自己死,而是吓唬许渝道,敢把那小子接来,她便要他们父子同归于尽。

可许渝道铁了心,不顾她的反对,直接把人接到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