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陷泥潭的时候,姜杏跑前跑后,绞尽脑汁助她脱困。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了万人都想攀附的权贵,可姜杏却只遥遥地看着她,比以往都要疏离。
韩仪乔不知道姜杏身上的淡定从容,本该如此。还是因为她夫君是贺咫,受他影响才会这样。
幽幽目光落在贺咫身上。
他正低头跟姜杏说着什么,俯首帖耳,神情专注。
韩仪乔只觉得双眼刺痛,视线微转,撞上一道炙热霸道的目光。
打从她下了车,贺凌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不曾挪开半分。
该来的躲不掉,韩仪乔挺直了腰,准备切入正题。
她转身面向贺老太太,低声道:“今日变故,想必大家也听说了。我是来同大家告别的,感谢你们这些日子对我的关照。”
马佩芳紧挨着贺老太太,不等韩仪乔说完,陪着笑脸忙道:“一家人,互相关照理所应当,贤儿媳何须外道。你这就要回京嘛?等安顿下来,是不是就派人来接我们一家进京?不瞒你说,我活了一把年纪,都没有离开过栖凤镇,突然要见识京城的繁华,好怕自己不适应。”
明明早上出门时,她还是一副掐腰大骂的恶婆婆样子,如今满脸堆笑,点头哈腰,一口一个“贤儿媳”,分明已经开始表演善良婆母体贴儿媳的戏码。
贺妍跟着奉承:“咱们都是一家人,二嫂不用这么客气。等你生了小侄子,我来替你带孩子,保管不会累着你。”
母女俩一唱一和,说的话让贺家人脸红。
贺老太太抱歉地看着韩仪乔,叹了口气,“骨肉团聚,实乃大喜,老身携全家,恭喜郡主全家团圆。”
韩仪乔点头,“谢过贺家老太君。”
称呼一变,贺老太太心里咯噔了一声,她已经猜到韩仪乔大张旗鼓回来的目的。
微微叹了口气,抬了抬手,“郡主有话直说吧。”
韩仪乔:“……关于我跟贺家,想就此做个了结。”
贺凌一听,拨开贺权、贺尘两兄弟,直接冲到韩仪乔面前。
“了结?如何了结?”
他满面涨红,情绪激动。
鲁胜上前挡在他面前,睨他一眼,轻飘飘道:“这位便是贺二爷?”
只一眼,便把贺凌鼓起的勇气,尽数戳破。
她身边的侍卫,都是如此高高在上,很难想象她的祖父、父母等亲人,那些被皇权浸润的贵胄,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必然看不上他一丁点。
贺凌忍不住垮塌了腰身,垂头丧气道:“大人可以了结,孩子呢?你肚子里尚未成型的骨肉,又该如何?”
鲁胜上前一步,代韩仪乔答道:“韩阕说,你同郡主的婚姻有欺瞒。依照律法,算不得数。我们不追究你的责任,已是善心大发,识趣的就该跪地磕头,谢郡主不杀之恩。贼子狗胆,竟敢造谣什么腹中骨肉,坏我们郡主的名声。来人,把他拉下去,重责十杖,以儆效尤。”
挎着横刀的侍卫,上前拉扯贺凌的胳膊,这就要把他架出去打板子。
“娘子,你倒是说句话呀。”贺凌的怒吼带了哭腔。
他不怕打板子,可是韩仪乔的冷漠,让他从内到外通身发寒。
韩仪乔张了张嘴,十分为难。
随行嬷嬷小声劝道:“郡主金尊玉贵,这等小事,自有下人们处置,不需您操心。”
以前的韩仪乔,无数次奢望,在她感到无助的时候,能有人站出来替她说句话。
如今愿望达成,不需她开口,自然有人维护她,替她发声。
可为什么心里感觉酸酸的呢?
贺老太太:“那件事儿,本就是贺凌错了,老婆子我管教无方,替他认错。既然要打板子,我愿意同受。”
她扶着拐杖站起来,“这通板子领完,郡主同我们贺家,就算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了。”
本该是韩仪乔主动提及,却被贺老太太抢了先。
韩仪乔知道,这是在给她台阶下。
心里不由一酸。
她摆了摆手,“今日并非公堂,只说恩怨,不谈责罚。”
鲁胜忙道:“既然郡主发了话,杖责免了。正好刘亭长也在,不妨做个见证,撕毁婚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甚至都不曾提到和离。
因为和离必有文书,有文书便是婚姻的证据。
显然,寿王一家对这桩婚事极其不满,只想毁灭证据,就像从不曾发生一样。
鲁胜冲贺凌挑眉,道:“贺家二爷,劳烦把婚书取出来吧。”
贺凌定定望着韩仪乔,突然大笑起来,“这就是你回来的目的?我以为……”
韩仪乔抿唇瞧向别处,避开他的目光。
随行嬷嬷轻咳一声,耐着性子提醒:“若是聪明人,就趁着上头尚未动怒,及早放郡主自由。若是耽搁了,引来雷霆震怒,别说你们小小贺家,就是我跟鲁大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贺凌还想再说什么,被贺老太太怒喝骂道:“不争气的东西,婚前耍奸佞,婚后耍无赖,如今该放手时,又拖泥带水。你若再敢说一字一句,此后便不是贺家儿孙,祸福自担,与我们再无半点牵连。”
字字句句戳进了贺凌的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