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虹没想到程颜斌会说出这话，急着想跟她划清界限，高虹从来不大声说话，现在也急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可以跟着你去海岛……这辈子跟你一起守在海岛，陪着你们一家人做农业合作社……”

“然后跟最亲的人断绝关系，以后每次受了任何的委屈，我爸我妈，我妹，只要有不如意的时候你就会拿这件事情说事，然后我们一家都得有愧于你，是不是这样？”程颜斌说着也红了眼眶，两人四目相对，时间相距不远的那次甜蜜似乎突然消散，只剩下那厚厚的隔阂。

“你真这么想我？”

“这是人性，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就比如我明明只是跛了一条腿，可是所有的人都觉得我已经是个残废不能自理一样对待我，连我爸妈都如此，何况别人？”程颜斌说完，从旁边的箩筐里又提出一袋橙子，“你提着，回去吃吧……我们战友一场。”

“我才不要你的水果……程颜斌，你就是个混蛋。”高虹心里堵着气，在家里已经够压抑了，本来以为程颜斌可以跟她同甘共苦，哪料到，他说得句句扎心。

这时，薛美丽路过水果店门口，看到高虹哭红了眼睛，立刻不嫌事大嚷起来，“高虹，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说，他要是欺负你了，薛姨找人给你出气！”

第234章? 这是仗势欺人

秋阳璀璨，光影都是那么的浓烈，高虹眼泪无休止地流出来，她抬手擦掉，对一旁的薛美丽说，“他没有欺负我，我们的事情不用你们管……”

薛美丽脸上挂不住，只能继续说，“你堂婶被他们逼着去南方进货，出车祸到现在还没醒，你跟他再在一起，那真的是对不起天地良心了。你二爷爷对你们家不薄吧，堂叔也是时常关照你们，平时供销社买东西，薛姨也是最好的给你们……”

“说完了吗？”

程颜斌突然打断，神色里几分冷厉，薛美丽下意识紧张了一下。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之后，薛美丽不敢在水果店门口闹事，怕他们又颠倒人心，把她们供销社的人说成是眼红嫉妒，只能扯着脖子说，“你欺负高虹，还不让人说了？哪有一个大小伙子把姑娘气哭的道理，你要再这么横，我找高家的人过来评理。”

高虹此时也不想再因为她跟程颜斌的事情影响到水果店，回头对薛美丽平静地说，“薛姨，他没欺负我，我哭我的你管不着……你要是去上班的话敢紧去吧，不然你们供销社迟到早退，肯定会引起顾客更大的不满。”

“你这姑娘怎么还不知道好歹了？”薛美丽被两人一人一句呛到肺管子，只能气得转身走了，高虹缓缓提起那袋苹果，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程颜斌，“以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运输公司和供销社也止是这点本事，他们要动起真格的，你们水果店真不好开下去，你跟颜青多商量。”

“不送。”程颜斌连句谢谢都没说，只冷冰冰从嗓子里蹦出这么一句。

高虹眼泪又要下来，最终还是忍住了，她转身走了。程颜斌看着她的背影，心口像是针扎一样绵绵密密的疼痛席卷，他一屁股坐在箩筐上，好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不能好好在一起，能好好说再见也算是一种好的结局。

中午也没有什么人来买水果，程颜斌锁了店门，一个人去附近个体经营的小饭馆里吃饭，先只要了一碗面，看着柜台后面摆放着的酒，他跟服务员要了一瓶，一个人坐在酒馆角落里喝酒。

之前去过南阳的国营商场，不论是从商品的种类还是质量，都要比松江好太多。程颜青和陆今安逛了好半天，也只相中两套纯棉格子床单被罩，水洗蓝，白色的格子，看起来简约大方，要紧的是那手感，简直就像是摸到了一只绵羊身上的感觉。

程颜青简直爱死这个时代的纯棉制品，那是没有一点点的塑料纤维啊，如果不是花样太单调了，程颜青恨不能把这床单多扯一点，然后做一身睡衣穿着。

陆今安看出来她有点爱不释手，对售货员说，“把那几套床单被罩都拿出来吧，我一起买了……”

程颜青忙阻止售货员，回头拽着陆今安的袖子，“买这么多床单被罩干什么，家里有两套就够了，再说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花样出来，以后再买。”

“你很少有喜欢的东西，看你眼睛都冒星星了，别的买不起，床单被罩管够……家里多放几套，以后有了孩子也缺不住，又不是乱花。”陆今安执意要全买，一旁的售货员抿嘴笑了，“姑娘，你可是嫁了个好丈夫，别人的丈夫恨不能把钱全花在喝酒抽烟上，难得有男人这么懂女人的心，知道这床单被罩是居家过日子的东西。”

正说着，突然过来一个人，从柜台上拿过那几套床单被罩，“小宋啊，这床单被罩咱们不卖了，仓库里也没有几套，留着……过年的时候还有用处。”

“高经理，这传单被罩不是还要从南方调货……”

“今年南方雨水长，棉花都没收成，这东西不卖收着，明年咱卖个好价钱。”

高进喜之前也去水果店看过，认得程颜青，知道她的水果店可是把自家大嫂都逼得走投无路，这几天，整个高家都像是濒临危机一样，四处筹钱，他就是这家商场的经理，怎么也不会由着外人欺负。

陆今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是看着高进喜反问，“这位同志，你这样做不对吧，我不管你们是怎么安排购销的，但是我们已经说要买，怎么还有临时变卦不卖的道理？”

“我的东西，我说了算……”

“你怎么不讲理呢，你这东西既没有买主，也没有特殊理由放着不卖。”陆今安已经感觉到对方明显就是仗势欺人，还想理论，程颜青轻轻拉住他，“今安哥，本来我就不想买那么多的，两套够了，咱们付了钱走吧……”

“这两位同志不好意思，你们手里的东西也得放下，我不卖了。”高进喜吩咐小宋，“小宋，把东西都收好，如果收了人家的钱，退还给人家……还有，今天下午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不卖，咱们休息半天。”

“……”

那位售货员也是一头雾水，不过经理吩咐了，她也不敢违逆经理的意思，只能对程颜青和陆今安道歉，“不好意思，经理不让卖了，你们把东西放下吧。”

陆今安平时很少会跟别人起争执，一来他性格本来就沉稳有担当，连同老家继母那么折腾他，他都没说过什么；二来他是军人，自然是要有军人气度，不会跟老百姓随意争执，可是今天，他明明感觉到了对方是有意欺负人，他自然要护着程颜青，“别的不卖我可以不追究，这两套是我们相中的，我付钱走人……”

“这位同志，你别为难我，这东西我今天要是卖了，明天我就得被开除……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别让我们做售货员的为难。”那位售货员急得脸都红了，今天也不知道是撞上什么邪了，高经理跟这两个人过不去。

旁边卖鞋的售货员也说，“两位同志，你们不如到别处逛逛，经理不让卖，我们肯定不能卖，要不然都要挨骂了。”

第235章? 你有一个完整童年

整个商场的人都过来看热闹，程颜青从小到大还没有这么憋屈过，她深知强龙压不倒地头蛇，现在也不是闹事的时候，不然以陆今安的性子，肯定是要跟他们僵持到底。

程颜青把两块摩挲了很久的格子床单放到柜台上，拉着陆今安说，“今安哥，我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去看看晓玲吧……”

陆今安眉头紧皱，程颜青拉着他都能明显感觉到他臂肌紧绷，生怕他闹事，强拉着陆今安出来商场，陆今安一出门就急愤不已，“哪有他们这么欺负人的，那个姓高的明显就是针对咱们……你别急，我让松江的战友想想办法……”

“今安哥，你还今天就非得要那两块床单？”

程颜青刚刚心里还有些不痛快，看到陆今安这么急着想替她挽回面子，心满意足，拉着陆今安不肯松手，陆今安低头看她，“我不跟他们斗气，找找他们上面的领导，就不信，他们还能这么公报私仇的……”

程颜青笑说，“他们也就这点能耐了，既然他姓高，我们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后我们一定会有办法叫他们输的心服口服，你别因为这些事情生气，不然真就如他们的意了。”

程颜青其实早就也想开了，他们的水果店的确是影响到了供销社的生意，大趋势也好，时运也罢，反正这事摊到谁头上都得急眼，只不过高家人的手段不太高明。陆今安听了程颜青的劝，总算松弛下来，只是安慰程颜青，“你别生气，改天我让其他城市的战友给你买来一模一样的，邮寄回来，咱们不跟他们置气。”

“不知道谁气得像青蛙一样，腮帮子都鼓了！”

“有吗？我看到的怎么是某位同志眼睛里失落的神态，像是丢了什么宝贝似的？”陆今安和程颜青互相打趣，这是他们生活当中的一部分，程颜青挽着陆今安说，“我身边有这么大一个宝贝，千金难买，有了这个大宝贝，我就什么都不缺……”

程颜青一不小心，就暧昧过头，在这七十年代末的街头还真是抢眼的风景，陆今安拍了拍她手，“注意点影响……”

中午程颜青和陆今安吃了两块烤地瓜，又买了当地特色的油茶泡馍，吃饱喝足，两人去了陆晓玲家里。陆晓玲下班后，见到陆今安眼眶一下就红了，她连斜挎包都没放下，直接跑过来站到陆今安的面前，那份想念已经溢满了眼眶，“陆爸爸，好久不见了……你这次来是要多留几天吧，我已经工作了，我请你和程姨吃饭，走！”

陆今安笑着说，“几个月没见，你长高了……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