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蒂摇了摇头，道：“每一个人都会跳舞，每一个人心中都有快乐的种子，只是你自己能不能发觉。”

彼得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不知为何，他想要抛弃心头沉沉的哀伤，想要相信自己的心中也有着快乐的种子。

可是，他不能。在杀死珍妮的那一刻，他的快乐就逝去了。随着珍妮的生命，永远地被埋葬。

用过晚饭，乔治和几个少年一起，捡了许多枯枝生起一堆大大的篝火。

乔治拿出一把四弦琴，快乐地弹奏。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在乔治身侧摇头晃脑地吹着口琴，竟和乔治的音乐挺合拍。四弦琴的琴声稍稍有些沙哑，诉说着古老的忧郁。与清脆锐利的口琴声相合，别有一番风味。

少女们围着篝火舞了起来，跳的是一种有着异域风情的舞蹈。每一个女孩的动作都不相同，可是却似乎都配合着同一种奇妙的节拍，组合成美妙的韵律，时不时定格成错落有致的精彩画面，看起来十分迷人。

彼得坐在远处，怔怔凝望着这一群快乐的人们。

快乐，离自己，却是那么遥远。

身侧，感觉到了拉斯特的碰触。彼得侧身，看见拉斯特的手摸索着，寻找着他的手掌。他心中一颤，握住了拉斯特的手。拉斯特的掌心，冰凉潮湿。

彼得抬起头，望向拉斯特，拉斯特的眼眉间，一抹淡淡的哀伤。火光映照下，睫毛在玻璃珠一般的眼球上洒下的阴影，那么浓烈，随着火光哀艳地舞动着。

彼得心一疼。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他要带走拉斯特。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的约定。更是因为，他们都没有快乐。

望着眼前快乐的人群，他们的快乐却早已在回忆中飘散。他怀念着往昔一心敬拜神的日子，拉斯特怀念着往昔不可一世的辉煌。

现在的心中，却只余下苦涩。

彼得不由握紧了拉斯特的手，即使触痛了拉斯特的伤口，他也混没察觉。

茱蒂从远处舞了过来，向彼得伸出手，道：“请和我一起跳舞。”

彼得扬起头，见不知何时开始，少女们陆陆续续都拥有了自己的男伴。乔治也不知何时丢下了四弦琴，同一名身穿水红色长裙的美艳少女欢快地舞着。接过四弦琴的，却是旅途中对茱蒂说着“他不属于我们”的老者。

只见在火光的映照下，他苍老的脸庞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却似乎每一根皱纹，都荡漾着快乐的笑意。

“来吧。”茱蒂上前一步，拉起了发呆的彼得的手，大声道，“来和我跳一支舞。”

一群小鬼头坐在在篝火堆边跳着，笑着，看向这边快乐地打着呼哨。

茱蒂皱眉回头看了看那些小鬼，朝他们做了个嘴脸。他们闹得更欢了，显然在揶揄着茱蒂和彼得。

彼得看着茱蒂在火光映衬下红彤彤的脸蛋，和脸蛋上零星分布的红彤彤的雀斑，想着不能让女孩子难堪。于是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道：“我不会跳，不过可以试一试。”

茱蒂的嘴唇扬起一个快乐的弧度，重重一点头，拉着彼得向篝火旁靠去。

舞是随性的。男人们随着音乐的节拍踢踏着脚步，女孩们肆意地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任长裙飞扬。

彼得初时有些拘谨，见每个人都十分随意，也就渐渐放开了手脚。

茱蒂的笑容温暖灿烂，让彼得不由地想在这样的笑容中就此消失。

茱蒂一边跳着，一边递过一个瓶子，说：“喝！”

彼得接过，侧头不解。

茱蒂眨眨右眼：“让你忘记忧愁的好东西。”

彼得拔开盖子嗅了嗅，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彼得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喝酒。”

茱蒂扬眉：“为什么？这样快乐的日子，为什么不能喝？”

“这是戒律。”彼得苦笑。

茱蒂一巴掌拍在彼得胸前。

“放松点！考虑那么多干什么。什么戒律之类……”

彼得看着茱蒂的笑颜，摇了摇头，心中又涌起悲哀。

就是因为不顾戒律，结果神降下了惩罚，让自己杀死了自己的亲人们。

现在，要一错再错吗？

茱蒂望着彼得脸上那一抹悲伤的神色，笑道：“看，你就是老想这么多，才会心情总是不好。喝了这壶酒，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什么……都忘了？”

“嗯，忘了那些天堂啊，地狱啊之类的事情吧。只要享受今宵。”

茱蒂的笑脸微红，显然已有了些醉意。

彼得深深叹了口气。天堂？他不敢想。他明白，犯下如斯过错，他是注定要下地狱的。

“我……我是注定要下地狱之人。”他望着茱蒂，深深叹息。

“哈哈，如果如此，多犯一点罪又算得了什么？喝点酒，又伤不了别人，顶多让自己醉一醉。”茱蒂笑道。

“伤不了别人……”彼得喃喃重复。想着自己犯下的罪过，甚至夺取了至亲的性命。和那个比起来，喝点酒，醉一醉，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想着，彼得举起酒瓶，往自己喉咙中灌下一大口。

酒真烈。沿着喉咙，一股灼热的细流缓缓烧到胃中。彼得的唇边，一股细细的透明酒液缓缓流下。

胃中，灼烧一般的痛。酒精迅速占领了这个不习惯酒精的胃，和这个不习惯酒精的头脑。

“好！”茱蒂拍着手，大声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