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前倨而后恭也?”她笑着问。

“求求你!”方清辉居然一下子跪倒在白月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呜咽。

吓,这来自封建时代的男鬼居然为个女鬼向一个女人屈膝!白月跳起身。“快起来。”她叫,“我可不想折寿。起来,我马上帮你。”方清辉这才站起。

白月把这枚小小石头托在左掌中,然后右手结出印结,喃喃念起一段咒语。

好像没有作用?白月开始想另外一个解除禁制的咒语。

试了三个,总算在最后一次成功了。随着咒语结束,眼前突然幻出淡青色的烟雾。然后白月与方清辉的眼前突然一花,烟雾一下子散尽,一个古装的美女已经俏生生站在原地。穿一身素白的衣裙,她果然如方清辉所说,是一名深具古典美态的女子。眉如远山,眼似春水,只不过眉目间有着暴戾怨毒神色。

她怔怔的站在这里,脸上神情迷惘,像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里。然后她看到面前的白月,也不打话,一拧眉,就伸出纤纤十指向白月抓过来。

好强的怨气!那样冰寒的气息。

白月在心里想,她这样解救一个怨气极深的怨灵出来,是否做错了?

“妹妹!”这时方清辉冲上前来,拦住丁香。

她一怔,侧头看着方清辉,然后身子剧震,眉目间戾色渐渐散去,颤声问:“辉哥哥?”“是的,我是清辉。”方清辉激动得声音发颤。“天可怜见,我终于找到了你!”自然,接下来是话说别来情事的时段。白月自管自倒了杯水,坐在一边旁听。

他们俩都激动得颠三倒四,说了良久才说完整件事情。

丁香过来对白月裣福一礼:“多谢这位小姐。全靠你,我才能脱出生天,与辉哥哥重聚。”白月微笑。这样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俗是俗,可是由她一手促成,还是令她欣喜。她问:“你们准备何去何从?”方清辉怔了怔:“原本已落在小姐手里,我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怨灵,人人得而诛之。可是现在找到了丁香……”隔了这么长的时光才见到丁香,要他束手就死,他实在不甘心!

丁香则是脸色大变。

她一下子衣袂飘飘掠到方清辉身前。“你要让辉哥哥神形俱灭,除非先把我杀死!”尖尖的指甲,眼看就要划上白月的面颊。白月微笑。丁香毕竟没有实战经验,虽然怨气强大,可是比方清辉好对付多了。她轻轻一个侧身,反手已经扣住丁香的脉门。

“上仙留情!”方清辉身形甫动,也不知是想拦住丁香还是与丁香合攻白月,这时一看胜负已分,急急的顿住身形。他急急的说:“我……我愿意赴死……上仙,求你放过丁香,她才自伞中出来,什么事也不懂……”

丁香哭了。她呜咽着说:“不,辉哥哥,你若不在了,我也跟着你去。”

好像电视连续剧里常见的那种催人泪下情节,恶人正在对苦情鸳鸯紧紧逼迫。白月哭笑不得。她说:“难道你们以为我是法海?只要你们答应不伤害生灵,除魔卫道又不是我的职责。”方清辉与丁香的声音一下子停顿。他们静静的消化了两分钟,方清辉才向白月跪倒:“多谢小姐怜悯。”白月放开丁香的手,侧身闪到一边去:“少多礼了。我传你们一篇经文,让你们慢慢化去怨气吧。要不就算我放过你们,怕哪一天你们又遇到那些声称要为世人除害的高人,来把你们化个神形不剩。”她念出经文给他们听。

方清辉与丁香都凝神细听。听完了,他们对望一眼,心有灵犀般一起对白月施礼:“多谢小姐,我们再无什么可怨恨的事了。”然后他们直起身,脉脉对望,眼中都流露出喜悦甜蜜神情。眼前一花,这两人已经在空中飘起,跟着他们手拉着手,衣袂飘飘的从窗户里飘了出去。接着,两个人的身影变得透明,融入了深黯夜色里。

白月望着转眼间空空如也的窗子,露出一丝温暖笑意。

室内的温度已回复正常。白月收回她施加于容融与江昶身上的符咒,这两名青年也醒了过来。眼睛一睁开,他们都一下子站起身。无视白月,他们眼睛里只看见彼此。然后两个人一起向对方奔过去,紧紧拥抱在一起。

隔了许久,容融才转过脸来,问白月:“现在,是否一切都已过去?”

白月答:“是的,没事了。”

容融满足的低叹一声,再把脸埋到江昶的怀里。

白月趁江昶与容融沉浸在甜蜜二人世界中时,悄悄离去。

现在,那把伞放在白月的房里做摆设。这是容融坚持要送给她的谢仪。

白月轻柔而仔细地把这支钗包好。她确实有些不舍得,不自觉地多用了两张上好的绵纸。这样精致的钗现代的工艺已经是不可能制作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还是那样微微地一笑,轻轻把钗放在她手中“好了。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看着她如此的笑容,少女有一丝羞赧“它在你头上好看多了。你本可以卖其它的给我。”少女对从她头上拔下这支钗感到很不好意思。

白月摇摇头,她的声音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再好的东西也需要等待它的有缘人。我们做的是只是牵线的工作,无论在哪它都会回到你身边。”

少女在那一瞬间,觉得这家店和眼前的素衣女子跟自己手中这支钗一样神秘。

第32节:夕阳-发钗

2005年06月27日

姬泱

我的父亲想买一根古董簪子,他需要专家为这个簪子鉴定价值,在这个过程中,我遇见了几乎可以改变我生命的两个人,枫迦和楚空。但是当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以后,我的生活依然和原来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我记住了一个故事,一个离开我很近,却又很遥远的故事。

我安静地听着,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纤弱,有些低沉。

公主夕阳出生在一个落雪的黄昏,当侍女把她的父亲,大郑王朝的端王殿下从醉梦乡中唤起的时候,公主尊贵的父亲才从美人酥软的身上回过神,并且记起了自己有一个庶妃今天在生孩子,好像已经生了一天一夜。

不过这些都是在酒醒之后才想起来的。

由于有些难产,过于长的时间消磨了端王本来就不持久的耐心,当他听到侍女柔美的声音说着,恭喜王爷喜得千金的时候,昏沉的脑袋不比外面厚重的夜雪轻快多少。他听见老女仆用不讨人欢喜的声音说着请王爷赏名,随口答了一个词,行了,就叫夕阳好了。女孩的名字就这样由她的父亲定下来,她无所谓喜欢与否,不过倒也像感觉到似的,哭了出来。而她的母亲,那个秀美虚弱的女人有些欣慰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谁也没有在意,其实那天的黄昏没有夕阳。

夕阳这个时候不能称为公主,现在的她不过是轩辕王族一个亲王的女儿,但是人的命运很多时候就这样充满了变数。大家都认为夕阳以后要像端王殿下数不清的庶出女孩儿那样,寂寞而富足地过完一生,而郑的天子则完全改变了这些。郑王朝的王下了一道旨意,收养夕阳和其他几个宗室的女孩,让她们作为公主一样生活,也给予她们公主的尊贵和头衔。

这是家族的荣耀,端王听了很高兴,于是对自己亲生的女儿,一个新进受封的公主重爱起来。在夕阳进宫前的三个月中,她享受到了最好的丝绸和最丰厚的乳汁。

只不过有些遗憾的是,这一切,她都不复记忆。

对面的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眼光有些迷离,我拿起放在咖啡旁边的牛奶给他的杯子里倒了一点,然后问他,“怎么停下来了?然后呢,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吗?”他笑了一下,温和的表情一如既往。

“看怎么说了,说起不愁吃穿,那么公主的日子真的不错,……”

“哈哈”我笑了几声。

“枫迦,你怎么也学了一些悲秋伤月的情绪,世界上的人没有吃喝的有的是,公主已经算不错了。”

当我说完我自己的观点,如果枫迦不同的话,他总是会笑,然后像抚摸宠物一样安抚我的头发,不过今天的他有些反常,他只是拿起自己的杯子喝着冷掉的咖啡。

“夕阳,那个故事中的公主和你有着同样的名字。”

我笑,“嗯,果真好难得呢。”

“咖啡冷了,我送你回家吧,这个故事明天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