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姗姗在茶几上又一次看到了江白的画集,是他特意留下来的。

她一边喝牛奶,一边翻开第一页,嘴角瞬间上扬,然后习惯性地咬住了下唇。其实之前看到过,江白有很多画稿,陈姗姗占据了相当一部分的素材。在偶然发现这些东西之前,陈姗姗从来不知道她对于江白来说如此重要。

画集还没翻完一半,江白回来,给陈姗姗带了午饭的外卖。

“你的黑眼圈有一点点重哦。”陈姗姗坐在他身边,把第一口肉送到他嘴边。

“不止黑眼圈,还有红血丝,纵欲过后看平板,画笔都在抖。”江白很坦然地承认了他体力的退步。

陈姗姗笑着给他捏肩膀。

吃完午饭陈姗姗要陪秦湘做产检,顺便去帮秦湘整理七大姑八大姨给宝宝送的礼物。

临走的时候,陈姗姗很炫技地一个滑步溜到江白身边,吧唧一声亲了他一口。在她潇洒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江白看着她背影,补了一句话:

“陈姗姗,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永远都不用害怕没有人理解你。”

陈姗姗脚步猛地刹住,下一秒喉头一堵,情绪瞬间涌上来,她不管做什么都忍不住。

“嗯!再见!”

她匆匆告别。

跑下楼,到停车场那一段路的中途,她抬头看天,皱着脸无声地哭了一场。

其实也不是心酸啦,也不是什么难过啦,就是突然一下,好感动,有一种被人猛戳到柔软处,却不是痛苦那一卦情绪,而是,被恰到好处地温柔以待,惊喜得让人忍不住落泪,因为实在是太珍贵了,何其有幸,三生有幸,还有什么形容词能够形容那种感觉呢?

秦湘的肚子已经很显,她本人也有轻微发福,尽管在陈姗姗眼里那点发福根本没有改变她的女神容貌,可秦湘依然陷入到了孕期情绪里。

“来来来,陈姗姗,再跟我确认一下我是否还保存着美貌?”

“收到!长官,美貌已确认!已闪瞎我钛合金狗眼。还有什么吩咐!”

陈姗姗蹲在秦湘旁边,好奇地听胎儿的动静。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

“你有想象过,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吗?”

“我希望是男孩儿。”秦湘眼眶红了。“是男孩儿的话就不用纠结未来生不生孩子,就不用受我这份苦了,就不用一边受着苦一边害怕家人担心自己所以时时刻刻都要故作坚强了。”

“宝贝你现在做得超级好,未来一切也都会顺顺利利,我保证我会一直陪你一起面对。”陈姗姗和秦湘抱在一起。

她们确确实实完全不一样,但是这也意味着谁都不会用自己的价值观捆绑对方,不论是陈姗姗还是秦湘,都在勇敢地做着自己的选择,再相伴着走下去。

那之后的一天晚上,陈姗姗来了大姨妈,痛经持续中,她又去找江白,躺他怀里被他暖着手和脚。江白突然对她说他想去做个手术。

“什么手术?”

“结扎手术。”

陈姗姗垂死病中惊坐起。

“为什么要做结扎手术?”

“我妈最近催婚催得紧,既然不结婚,也不可能生孩子,为什么不直接把后路都切断了呢?”

“天呐,江白,你不怕你这个手术一做,把阿姨的活路也切断了吗?”陈姗姗说的是实话。

江白哑然失笑。

“而且,你们男的,就一点不会有那种刻板印象说,男性力量的社会认可标准中,有一项就是生殖能力。也就是说,让女性怀孕是男性力量的体现,这样才能达到被社会中其他男性认可的价值吗?”

江白看着天花板,很平静地说:“为什么男人的价值要靠让女人怀孕来体现呢?我也有我的价值不是吗?”

“可是会有很多人说,结扎后的男人就是被阉割的男人,就像古代的太监,是不健全的,这种不健全会带来很深刻的自卑。不仅是自己自卑,主要是社会上对这一类人的偏见让人自卑。社会准则就是把一大堆多数人在好几千年前养成的固有习惯甚至是糟粕保留下来变成所有人的生活规则的东西呀!”

“有些准则本来就不该是所有人都遵守的。我不遵守。”江白说。

“你下定决心啦?”陈姗姗看着他。

“嗯,不过还是有点害怕,你有空能陪我一起去吗?你在的话我会勇敢一点。”

“那我不就成你帮凶了吗?到时候事情败露,阿姨会不会连我一起杀?”

“放心,我不会供出你的。”江白低头,亲了一口她的额头。

陈姗姗笑弯了眼。

0012 12.终章

江白真的去做了结扎手术。

“他为什么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啊我天?”秦湘感叹了一句。

“我咋觉得江白是那种不说就不做,但一旦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的人呢?”陈姗姗给秦湘放胎教音乐,秦湘在她家里躺得像个皇后。

“所以你们俩真的绝配,不在一起好可惜。”

“是吗?我觉得我们俩绝配,在一起真浪费。

一旦谈了恋爱,开始在乎得失,彼此侵入到生活层面,就会惹来父母关注;因为被关注被期待,所以最后关系走了样必须要走进婚姻的时候,也会彼此委屈。我现在绝对不会问江白我和画画相比哪一个对他来说更重要,可若是我真的在压力之下选择跟他结婚,我们都是普通人,都需要工作,父母又催着我们生孩子,因为责任,我们都愧疚,我们选择了生育,我放弃工作,他放弃爱好,最后两个人都放弃了自己,却又好像一无所获。最后我们都为彼此,为了彼此的家庭付出了所有,我想肯定是我先失去了被爱的感觉,

然后我问他,那些曾经对我们而言如此重要的事情还重要吗?”

“我向往的,我只是我,那种美好品格和倔强品质,现在被生活击溃得像一个笑话,它们到底是不是那么重要,它们就是我年轻时的一场幻觉吗?”

“我牺牲了爱我自己,选择去爱他,那他会爱我吗?他会足够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