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吗?直到你有女朋友了,我们就分开,保持绝对距离!”

“可以,好。”江白的回应总是很乖巧。就好像从小到大,他都几乎没有拒绝陈姗姗的经历。

现在他们成为了可以上床的朋友,他一样没有拒绝。

这里当然包含了报恩的成分。

陈姗姗当初尽心尽力地帮他找到了工作,而且完全没有索取回报。他知道自己总要有个契机去还。

但是如果偿还的方式是这样,那他对陈姗姗不可能一点点欣赏的成分都没有。

一旦开始相互吸引,就不存在绝对的纯洁友谊。

江白很早就承认了这一点。

更何况陈姗姗是那种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这世界上或许没有美而不自知的人,但这世界上一定有那种明明很有魅力,却不知道自己很有魅力的人,这里的魅力仅限于招人喜欢的能力。

陈姗姗有各种各样美好的,又招人喜欢的特质,比如性格外向,嘴甜,活泼开朗,懂事,认真,努力,学习成绩好等等等等。但是她特立独行,很早就开始偷摸摸谈恋爱也是真的。在江白眼里,他知道陈姗姗有两副面孔,一副是应对于老师和家长的,她未必想让这些真正关心她的人失望,另一副是面对自己的,她其实是一个对自己无限诚实的人,她喜欢了就是喜欢了,绝对不会扭捏绝对不会害羞,她讨厌的就是讨厌的,不论在别人眼里有多好,她不喜欢就谁也不能强迫她接受。

高考之前,陈姗姗还不算一个成年人,面对老师家长的那一面占了上风,她是个好学生,是个好女儿;但是工作以后,开始经济独立,陈姗姗面对自己的那一面逐渐崛起,她现在的个性比从前更加外露,也更加让人难以捉摸。

而江白欣赏陈姗姗那份对于自己的绝对诚实。她爱自己胜于爱其他一切。这是一个女孩能拥有的最有魅力的特质。

江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欣赏起陈姗姗的,总之也是很早很早就开始有这种感觉,只是在最恰当的时机才得以宣之于口。

现在,当他们两个一声不吭地搞在一起,起床时默默相对着开始换衣服的时候,陈姗姗看着江白,忍不住贴过来,从背后用力地抱住了他。

那是江白第一次感受到了陈姗姗对他的依赖。

“谢谢你。”

陈姗姗知道那段时间她不太正常,总会做出让自己也无法预料的事情。而江白这个隐秘同盟被她拉下神坛之前,她完全没有设想过这一遭。

江白伸手盖在她的手背上,感受到她逐渐靠拢的体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侧头看着她,对她微微一笑。

0007 07.爱情原子弹

“所以你说爱情到底是什么?”

陈姗姗谈恋爱之前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就像她小时候被教着去认识周围的世界,摸到水摸到桌子摸到椅子摸到树,爸爸妈妈不像她解释什么是水什么是桌子什么是树,只是告诉她这就是水这就是桌子这就是树。

其实人生长到老的这个世界里,太多东西只能感受,而不能解释。

陈姗姗第一次感受爱情是在高中,她陪好朋友去修手机,那个嚼着泡泡糖跟好朋友谈价格的小年轻抬头笑起来露出了两个小梨涡,修好手机以后,两个人没带够钱,讨价还价时陈姗姗把自己的校园卡抵押给他,承诺第二天就把剩下的钱补上。

那个男孩儿答应了。

那是陈姗姗的初恋,第二天她去拿回这张校园卡时,男孩儿还给她多加了一个牢固的卡套,接过陈姗姗递来的钱,男孩儿又一次笑得露出了梨涡。

然后她经常去那家店里和他一起待一会儿,一小会儿。

于是每周能看到他的那一会儿里,陈姗姗在恋爱着。

这个男孩儿夺走了陈姗姗的初吻。

而现在陈姗姗早就把他名字给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一直都没有说起过。

后来是陈姗姗的高中同桌。

他总是给陈姗姗理试卷,理好的一整套就是当天或者那个假期的作业。那时午睡,两个人中间隔着书,陈姗姗闭眼后,就好像用意念把书搬走了,闭上眼就能描摹出同桌侧躺的睡颜。

这个同桌高考没发挥好,没能和陈姗姗去一个城市。

两个人异地过一段时间,在陈姗姗遇见杨锐以后,两个人算是和平分开。

其实真说从头到尾,完完整整感受过一遍爱情,就是和杨锐的这一场四年。

恰好的年纪,恰好的条件,一切都很顺理成章。

起初的两年,陈姗姗都在用力感觉爱。第一次拥抱他,第一次握他手,第一次和他从图书馆往宿舍走,第一次和他一起分享一杯奶茶,第一次和他去校外吃火锅,第一次和他接吻,第一次和他做爱。

只要是和杨锐一起做的事情,都可以感觉到爱。

两个人因为相似的地方彼此欣赏,了解深入后又因为不同的地方而更想要爱对方。

那是陈姗姗在之前的经历里没有体会过的爱。

她加倍珍惜那种感受。象是记录课堂笔记一般把杨锐的爱好和自己比较,让自己和他之间相处得更亲近一些。

而后来的两年,情况发生了改变。

陈姗姗自己也在改变。

她不再有那种新鲜感,杨锐也一样。尤其是工作以后,陈姗姗养成了算账的习惯,尤其是杨锐为她花过的钱,一笔一笔算得十分清楚,她下一次一定要分毫不差地还回去,还不是因为那段时间杨锐已经开始提议要她住进家里,提前跟他母亲相处,陈姗姗每时每刻都在注意让自己保持清醒,千万不要对杨锐产生依赖感。

那时候杨锐的存在不再是杨锐这个人本身,而是作为陈姗姗的男朋友这个身份。

当有新朋友问陈姗姗你有男朋友吗?陈姗姗能够像说出一个客观事实一样平静地说我有。

这样的情况下,和杨锐出门不再是什么开心到睡不着的事情,而是,为了证明我有一个男朋友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陈姗姗其实明白,那就是爱情消失的过程。

或者说,爱情已经消失了,只是两个人都还不甘心。

“其实杨锐没有错。他很早就清醒过来,比我更早意识到爱情的消失,他想转变角色。想从男朋友变成丈夫。”陈姗姗后来跟江白说为什么她必须要分手:“而基于此,他也对我产生了新的要求,我不再是爱情的对象,而是他的妻子,即将成为他母亲的儿媳妇儿,成为他孩子的妈妈,成为一切….可能要自我牺牲的角色。就像社会要求男男女女要做出的分工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