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瓦格博峰。”薛见舟对着窗外的景色录vlog,无奈地转过头应一句,“孟老师,你不是说看过攻略了吗?”
余桃跟他们熟了不少,这会儿也笑吟吟地打趣孟乔:“这样一看果然还是秦老师专业一点。”
孟乔哼了一声:“嘁,你们这俩小屁孩,就知道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人家。”
纳帕海保护区位于中甸县西北一处山间盆地,每到秋天,便会有不少鸟类飞往此处越冬。《人间旅人2》来录制的时候,刚好赶上本地牧民放牧的最后期限,帐房外有藏族妇人在架子上晾晒青稞,牦牛、绵羊群悠闲漫游,从高处往去,便好似点缀在草甸上的一颗颗珍珠。
牧场的马匹可以租用,秦万木、苏曼声都是资深演员,骑马戏拍过不少,而薛见舟之前接过一部古装剧,为此专门去马场练习了几套简单马术,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几个嘉宾里只有余桃和救场的年轻歌手屈鹿毫无经验,节目组便只为他们两人准备了教练。
“你现在练练也好,”秦万木利落地翻身上马,一边对薛见舟笑,“从导演那儿套来的小道消息,《生存领域》下一期很有可能会有赛马运动,你要做好准备。”
薛见舟在低头检查护具。他等会儿要骑的马就站在他边上,很温顺,偶尔拿脑袋蹭蹭他的肩膀,尾巴一甩一甩的。青年闻言抬起头,笑了笑:“那还真是。我已经很久没骑了,估计也不太熟练。”
他摸摸那匹棕马的鬃毛,想起刚刚训导员介绍它,说它的名字“拉姆”在藏语里是“仙女”的意思。而现在看来,它也的确是这片草场里最好看也最聪明的马。于是薛见舟学着唤了一声:“拉姆?”
那马儿果然很有灵性,耳朵甩了甩,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
薛见舟便笑了,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笑容澄净又清冽,映在这一片蓝天碧水里,美得不像话。
跟拍他的VJ师因为连续几天高强度拍摄萎靡的不行,这会儿倒是精神奕奕,几乎要把镜头怼到他脸上,在心里不住感叹果然美貌才是最大的原动力。
薛见舟的确很久没有骑马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将近两年前的一部古装小网剧里,他饰演的角色有一段当街纵马的戏份,他骑的那匹马性子很烈,又容易受惊吓。拍摄的时候,他被甩下来三四回,好在保护措施得当,他最后只受了点轻微擦伤和磕碰。
青年左手抓紧缰绳并握住马鞍前桥,一只脚踩在马蹬上,翻身上马。
薛见舟俯身凑近拉姆的脑袋,揉揉它的耳朵,轻声问:“我们去跑一圈好不好?”
秦万木正在帮着教练给屈鹿纠正上马姿势,就感受到身侧一阵疾风掠过,矫健棕马向远处奔去。他抬眼一看,眼中惊艳翻涌上来,感叹地摇摇头:“小舟这才是……芝兰玉树少年郎啊。”
拉姆果真就带着他跑了一圈。草原上并不激烈的风刮过耳畔,混着清新的草木香气,连近处雪山淡而凉的气味也被具象化了,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马蹄擦过草面,水露四溅,沙沙作响,惊起不远处在湖边聚集的鸟群。
跑完一圈后,也不用他拉扯马缰,它自己就慢慢减速了,在这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上慢慢晃悠起来。
薛见舟长长呼出一口气,有种久违的酣畅淋漓,连郁结在心底的情绪都散了一点。
穿一身藏族服饰的青年模样清冷出尘,策马驰骋的场面实在太过惊艳,何况还是在这样广阔浩瀚的草原上,有连亘雪山和如镜湖面作景,乍眼看去,还以为是当地旅游局在拍什么宣传大片。
这片草场上有不少游人和当地牧民,这会儿都被吸引过来了。人群骚动,一部分认出了骑马的青年是谁,压着惊呼,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薛见舟离得远,没听清楚那些人在喊什么,便也不是很在意。他骑着棕马又晃了一圈,正要回去的时候,看见余桃骑坐在一匹马上,脸色被吓得白了,身子左右摇晃,身边并无教练看守。
他策马赶去,在她身侧停下,用手臂轻轻横撑在她脊背处,好让她坐稳。
余桃转头望过来,看见是他,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小舟哥。”
他们骑马并排而行。薛见舟一边教她:“这里的马都很乖的,你要是太紧抓着缰绳,它也会感到紧张,放松一点就行……身子坐直,目视前方,小腿夹住马腹……”
余桃半晌没说话,盯着他轻声道:“小舟哥,你怎么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薛见舟一愣:“什么?”
余桃凑近过来,对着他歪头笑。小姑娘扎着编了彩绳的双鱼骨辫,又化了淡妆,笑起来模样清纯又乖巧。她见薛见舟一脸茫然,便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感觉你真是一个温柔的人。”
下午的时候,他们途径德钦飞来寺,稍作停留。飞来寺的特色就是柏浪松涛、蜿蜒溪涧,尽管因为是旅游淡季,游客并不多,但前来拜佛的朝山者仍是络绎不绝。
“杵这儿干嘛呢?”苏曼声站在他身后,摘下墨镜,“怎么不进去?拜个佛求个签也是好的。”
薛见舟看一眼金灿灿的正殿,摇头笑道:“心不诚,还是别拜了。”
原本计划来这里的时候,他有想过替许兰烟参拜神明,再求个治病签,然而如今心神不宁,有所妄念,只怕亵渎神佛,想了想还是算了。
“你这话真是……”苏曼声无奈地瞥他一眼,“对我们来说,求神拜佛也只是求个心安,谁又真能祈得上天垂怜,此后事事顺遂呢?”
薛见舟看着殿外的碑刻介绍,笑了笑:“没想到曼声姐如此通透。”
其他人都进去了,苏曼声怕他一个人在外面无聊,就留下来陪他说话。她耸了耸肩:“这算什么通透,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倒是你,心性纯良,合该有福报。”
薛见舟头一回被人夸“心性纯良”,心情有点微妙。他垂下眼睫,没忍住笑出声:“是吗?那还是真是谢谢曼声姐对我的肯定了。”
“你呀,就是想的太多。”苏曼声和出来的孟乔打了声招呼,转过头来跟他说,“我看过你之前的一些采访,跟现在就像两个人。小舟,你太小心翼翼了,生怕崩人设,又或者给粉丝留下坏印象但其实,从你出道开始就喜爱着你的粉丝,会不知道你的转变吗?他们都明白,但他们还是在爱着你,还是想陪你走得更高更远。”
苏曼声看着他,目光柔软:“对他们来说,无论是一年前的薛见舟,还是现在的薛见舟,都没什么不同。”
圈子里的八卦消息就那几个传播途径,有人在她面前嚼舌根,她不想知道也难。但和薛见舟相处了几日,苏曼声发现,她是真的没办法不心疼这小孩。
从前的薛见舟,处处透着股不谙世事的澄澈通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学会了隐藏心思,学会用坚硬铠甲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
薛见舟似乎是怔住了。他低下头,无声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只是我不想再让她们经历那么长时间的不安了。”
几个月前,还在被恒欢雪藏期间,他遇到过他的粉丝。
即便他那个时候瘦得脱了相,身上衣服也洗得发白,女孩子们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车水马龙的喧嚣里,她们没敢拍照,也没敢走近,就远远地隔着一条马路喊他的名字,越喊越哽咽,让他照顾好自己。
路过的行人投来奇怪的目光,大概都觉得她们疯了。也就只有薛见舟知道,那些小姑娘是真的在担心他。
可他什么也不能做,除了鞠躬致谢,似乎也没什么能安慰到她们了。
他当时想,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他可以回去,他一定不会再让她们这么难过了。
第二天晚上,一行人抵达盐井。
本来节目组给他们定的计划是要在今晚到芒康,但行至中途,突然下起暴雨,当地气象台也在随后发出了山体崩塌预警。节目组考虑到录制人员的安全问题,再三衡量,还是决定让他们在盐井停留一晚。
“啧,这路可真不好开。”秦万木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从楼梯上走下来,忧心忡忡地望了眼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现在还没停,按这路况,也不知道明天早上能不能顺利出发。”
“没事儿,”孟乔一向乐观,这会儿已经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打游戏,“我看过天气预报了,凌晨雨就停了,掉落的山石应该会在早上被清理掉,不影响我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