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些呆愣,耳朵边嗡嗡的,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然后他就看到坐在前排的薛见舟站了起来,笑着和边上的崔迢、范长宇等人拥抱握手。
聚光灯落在青年头顶,将他整个人都映衬得耀眼无比。
男人紧绷的心绪这才松懈了,慌乱起身,一边鼓掌,目送着薛见舟走上领奖台,唇角高高翘起,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与骄傲。
这一切都被镜头记录下来。
掌声雷动里,薛见舟站在明亮宽敞的领奖台上,接过金色的奖杯。
给他颁奖的前辈老师恰好是谷覃生。谷老爷子穿着玄青色的中山装,看着颇有威严的样子,却在他接过奖杯的时候出声调侃:“行,老庄获奖是我送,这次小薛获奖还是我送,咱们剧组这几个是在台上住下来了啊。”
上次华表奖颁发最佳导演奖时,颁奖人也是谷覃生。庄容山走上台后,两个老爷子互相捶了一下对方,被媒体戏称为“不和已久,恩怨颇深’。
薛见舟眨眨眼:“那哪能啊,后浪推前浪,‘潮浪’停着不动像什么话。”
谷覃生便笑了,将话筒交给他。
青年往前走几步,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直播镜头也早从他接过奖杯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有切换过。
聚光灯落在青年头顶。
相比于刚出道的时候,薛见舟外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却偏偏能让人一眼看出这几年经历带给他的成长,气质愈发沉稳老练,身形挺拔如苍松,面对着全场的目光聚焦也毫不露怯。
年轻的艺人神色恬淡,一手握着线条纤细优美的金色奖杯,对着镜头展颜一笑,好似松柏枝头落下的一捧皑皑白雪,清冷中又带着木本植物独有的悠远香气。
二十四岁,视影帝加身,等今晚颁奖典礼结束,想来也知道会引发怎样的讨论热潮。
“大家好,我是演员薛见舟。”
他开始发表致辞,音色清冽温和,随着扩音器传递到现场每一个角落。
“感谢评委会和观众朋友对我的认可,我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这个奖项是我获得的第一个电影类的奖项,但绝不是最后一个。我在以后,也会用更多、更好的作品来提升自我、回报大家对我的支持与肯定。”
“其次要感谢崔迢导演,赏识我、认可我,给我这个机会塑造裴余。这段成为他的时光,将会是我人生当中最值得珍藏的回忆之一。也要感谢《枯海》剧组的其他人,感谢姜副导、长宇哥、冬冬姐以及所有的工作人员,没有你们,就没有最后呈现在银幕上的《枯海》,我也就不会站在这个领奖台上。”
江致深能听出他声音的尾调略略发抖,想,他的舟舟果然还是有点紧张的。
“还要感谢我的家人、前辈、朋友和粉丝。”青年笑了一下,“感谢妈妈一直陪在我身边,感谢我的经纪人尤菲这么多年像个姐姐一样照顾我,感谢老师们对我倾囊相授,感谢我的粉丝支持我,在我低谷的时候从未放弃我,是你们成就了现在的薛见舟。”
他微微一顿:“以及,我最后还要感谢一个对我来说特别重要的人。”
“谢谢他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谢谢他无条件的爱和信任,谢谢他成为我的港湾,永远会在第一时间赶到我身边保护我、安慰我、开导我,谢谢他愿意回应我笨拙的爱,成为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满场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几个表情管理不太行的艺人比如颜思云,震惊且慌乱,一脸“这是可以说的吗”的表情,被正在收看直播的观众截了个一清二楚。
江致深听出不对劲了。
他拧起眉头,转头对周则抱怨,语气无奈,又有几分掩饰不住的自得:“致辞是他自己写的吧?尤菲怎么由着他胡来……这些话等到下了典礼我们私下说也行,一定要搬到领奖台上。唉,他以前可容易害羞了,都不让我在外人面前说”
周则暗道,您现在就得瑟吧,看等会儿腿发抖的是谁。
“我之前看过一些评论,他们说我胆子很大,很狂妄,敢在这个年纪、并且是一个演员上升期的时候官宣出柜。”薛见舟说,“但我并不后悔,我一直觉得,能够遇到你们,能够遇到他,是我的幸运。我可以平衡好我的工作和生活,不会让爱我的人担心、失望,对自己的未来负起责任。我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晃了晃手里金灿灿的奖杯。
“去年我生日的时候,他为我准备了惊喜,跟我表白,我答应了。不过那场表白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观众,甚至没来得及被记录下来。他后来和我说,有点可惜。”
薛见舟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观众席上,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人群中的江致深:“所以今天,我想弥补一下他,让他不要再遗憾了。”
青年温柔而清冽的嗓音随着扩音器扩散开,他叫他:“江先生。”
江致深傻了,卡壳了,脑袋里嗡嗡叫唤,只会茫然地站起来,四肢僵硬,活像个木头假人。
灯光很懂事地从他头顶打下,让他成为晦暗观众席上唯一的光源。
薛见舟站在明亮璀璨的领奖台上,用空着的另一只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丝绒的戒指盒和两张机票。
他打开戒盒。
两枚相同款式的男士钻戒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布里,银光流转。
江致深怔住了。
他忽然知道薛见舟这几天在和周则商量什么了。
这是一个偷偷准备的惊喜,是一个万一薛见舟没能获奖、就永远不会再以这种方式呈现在他面前的礼物。
镜头怼过来,他却像丢了魂一样,直愣愣地站在那里,毫不在意自己这一副痴傻的模样被直播给无数观众。
虽说周则曾有想要看他们执行长出丑的想法,但到底还是顾全企业形象的责任感占了上风,坐在一旁拉扯他的袖子,疯狂提醒:“老板!老板!别发呆啦!”
江致深如梦初醒。
起哄声和鼓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镜头扫过庄容山、谷覃生、崔迢、苏曼声、秦万木等人,他们表情不尽相同,但总归是笑着看着这一切,对薛见舟表达出最真挚的祝福。
薛见舟是他们的后辈、学生、挚友,他们期望他能够安康快乐,也尊重他做的所有决定。
在全网直播的颁奖典礼上,在成千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薛见舟笑了,目光温柔缱绻,像含着一汪春水,其中只有一个他。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遍,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在与你相遇、相知、相爱的这段日子里,我感到非常幸福。”
“我的过去因为你不再晦暗,而未来最不可或缺的也是你。”
“江致深先生,”他说,嗓音里满是笑意,扬了扬手里飞往阿姆斯特丹的机票,“请问您接下来是否有空,陪我去荷兰结个婚,再从此拥有我的余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