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致深当时对薛见舟的亲密戏耿耿于怀,趁机翻阅过《枯海》剧本,自然知道裴余后期会变成什么模样。
现在薛见舟简直和他想象中的裴余形象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江致深只觉得头晕目眩,怀疑自己可能也要挂上呼吸机了。
不就是几天没联系,他的小男朋友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了……
易夏站在一旁,神色羞愧:“对不起,执行长,我没有照顾好薛先生、关注他的心理状态,更没有及时向您汇报这一情况,是我失职了。”
尤菲前不久刚和薛见舟工作室签了雇佣协议,这几天作为工作室的临时代理人忙前忙后,要赶来《枯海》剧组的计划也搁置了。于是目前薛见舟身边依然是易夏在操持各种大事小事,一时照看不周,江致深也能理解。
他说:“这次就算了,扣两个月奖金没有下次。”
但也仅仅是因为薛见舟这次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罢了。易夏敢保证,要是薛先生真的因溺水而出现了什么大问题,就肯定不是简单的口头教训和扣钱可以解决的了。
江致深在病床边上的凳子上坐下来,想到自己早上才在差不多的病房里陪护过,心情复杂。
幸好许兰烟还不知道这件事虽然感觉也没有什么能比他们两个出柜公开更让人操心的了。
他正想问问易夏医生有没有说过薛见舟什么时候会醒,病房洗手间的门发出“嘭”的一声,被人自里面打开了。
水气氤氲里,身形颀长的年轻钢琴家慢慢踱步出来,穿着助理送来的干净衣服,一手扯下墙上挂着的毛巾擦头发,动作自若。
江致深唇角一僵。
或许是察觉到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氛围,奚辞茫然地抬起头。
这所医院的隔音做得太好了,他刚才洗澡的时候只能听见外面传来的模糊交谈声,还以为是医护来查房,谁知道这会儿抬眼一看,就看见了一脸黑沉的江致深和一旁表演生无可恋的薛见舟的那个面瘫助理。
他也毫不客气地回瞪了一眼江致深。
没办法,要说之前他还对自己的竹马残存有一丝好感,在知道这人撺掇他父亲逼他去疯狂相亲后,那点子好感也蒸发完了,他除了想刀人再无别的念头。
江致深没管他的幼稚举动,转头问易夏:“他怎么会在这里?”
易夏小声回:“啊,这个,因为就是奚辞先生最先发现薛先生溺水并下去救人的……”
“……”这就尴尬了。
“哈,我好歹也下水救了人,江大执行长不会小气到连一个浴室都不让我用吧?”
奚辞怨气冲天地白他一眼,说话跟连珠炮似的:“要不是因为你,我可没机会到剧组来,又正好那么凑巧救下小薛呢。你不给我颁个见义勇为的锦旗也就算了,还要管我在哪洗澡?家住太平洋啊,管这么宽。”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会阴阳怪气了啊?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等等,你叫舟舟什么?”
奚辞在找吹风机,闻言不耐地应一声:“‘小薛’啊,不然呢。”
易夏及时解释:“薛先生最近在和奚先生探讨有关于电影音乐的问题。”他想了一下,委婉道:“……他们相处得挺愉快的。”
江致深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以这几天就只有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盼着能和男朋友贴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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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薛见舟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沉闷的噩梦。
在并不明亮的日光照耀下,海面点缀着点点银箔,冰凉的海水涌动不息,肌肤与之接触时会产生极为分明的颤栗感,凉意浸入骨髓,让人很不舒服。
远处风雨欲来,日光逐渐消弭,乌云压境。他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被海水笼罩,咸涩气息无孔不入,海水倒灌进他的嘴巴和鼻子,气管痉挛抽搐,被动交换水和氧气,细密的气泡上涌翻腾。
从他这个视角看,鱼鳞一般的纹路在海面流动着。随着他身体的下落,眼前海水的颜色越发深沉,直至变得不透明,彻底遮盖视线。
残存的最后一点空气也被迅速地消耗殆尽。
他死了。
或者说,是裴余死了。
被黑暗笼罩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线光亮,像深渊里投下的微弱光束。薛见舟忍不住蹙眉,挣扎着睁开眼。
视野陡然开阔,雪色天花板映入眼帘,冷白的光线温和照亮这一方空间。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记忆慢慢回笼。
他在海边排演,落了水,然后有人游过来救他……
薛见舟下意识偏过头,然后就对上男人阴沉沉直勾勾盯着他的一双眼。
“……”糟糕。
心里的小鹿疯狂蹦跶起来,瞬间拉响十二级警报。青年对他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致深,你怎么来啦?”
江致深没说话,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用棉签沾水润了润他干裂的嘴唇。男人紧抿着唇,眉头微皱,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生气了,你哄不好”几个大字。
薛见舟迅速认错。“我错了,致深。”他放软声音,“这次是个意外,我不是故意要让自己受伤的。”
江致深没有反应。
“我……我不应该沉溺在剧本里,更不应该不等小夏哥就一个人跑到海边排演,对不起,致深,不会再有下次了,我知道错了……”青年进行着自我检讨,一边试图坐起来,伸出手去拉他,“致深,我错了,你理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