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丢了?”听到江夏说明来意,江范成从裤兜里摸出钥匙递给她。

“可能丢在火锅店了,我到家才发现,结果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应,你不在家,江浔又”

“碰!”江范成把牌往桌案上一拍,麻利地从牌桌中央收回两张摆成一排:“行了,早点回去吧,我现在也脱不开身。”

潜台词就是,别耽误他打牌。

“那我走了。”江夏拿回钥匙,识相地不再多说,转身就往门外去。

江范成变了。

这种转变江夏并不怪他,从母亲去世后,爸爸、江浔、她,没有谁不在变,谁也怪不得谁。

江夏知道,虽然嘴上说着希望她回家多陪陪他,但家里有他不想见的人,江范成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外,为自己无处安放的孤独找乐子,可能只有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麻将上的时候,他才能彻底忘记现实里发生的种种不顺。

江夏一身疲惫地回到家,打开灯。

日光灯先是滋滋响了半天,一闪一闪地从弱到强闪烁发亮,每亮一次,驱赶黑暗的面积就增加几分,几秒后终于稳定下来,屋子里被填充满柔和的灯光。

然后她才发现,江浔其实在家。

他的房间门没关,江夏的视线一眼通透到底,他坐在窗帘旁的地板上,抱着双膝一动不动。

失魂落魄。

用来形容此刻的他再贴切不过,他的躯壳好像已经被掏空,里面什么都没有,被人遗弃在角落里也没有半分情绪。

“江浔?”江夏打开了他房间的灯。

一时受不了灯光的刺激,江浔总算有了点反应,拧眉紧闭双眼,伸出手来遮挡光线。

“你怎么回事?”江夏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在家怎么不给我开门,还坐在这里发呆?”

江浔抬眼看向她,目光迷茫且空洞,好像听见了她的声音,却还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夏试着和他说话,可他状态依然自我。

江夏慌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江浔,她急匆匆从包里掏出手机想要给江范成打电话求助,却在她拨通的前一秒,手机被江浔按了回去。

他摇头。

“没用的。”江浔说,“他不会原谅我。”

他就这样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直到江夏照顾他睡下。

是的,每个人都变了。

过去并不完美,可她怀念一切大家还没变的时候。

静静看着床上江浔的睡颜,江夏思绪里的声音,重新被潮水般浮上来的麻将声占满

过渡一下,我已经尽量没用晦暗的笔触了。

明天还是阳光清爽的好弟弟。

0033 32.橘子

已是入冬,最近寒流来袭,入夜气温骤降到了个位数,一不小心就容易手脚冰凉,寒冷并没有影响中年妇女对于桌上博弈运动的盲目热情,为了几毛几块的蝇头小利也一样可以杀个天昏地暗。比起乌烟瘴气的活动中心,王雪兰更习惯叫上几个好姐妹在家开一桌大战三百回合,这项传统在江夏入高三之后就被叫停了,不过今天原本约好的牌友家中突然有事,这才临时把战局又转移到了江家。

打牌前王雪兰也做了充分的准备,提前让姐弟俩洗好了澡,给他们做的夜宵在锅里温着,还切了点水果拿到他们房间给他们补补Vc,不可谓不周到。

冬夜里江夏的房间开了空调暖气,暖风从空调口徐徐吹来,江夏的脸颊红彤彤的,还有些发干。

房门外嘈杂的洗牌声哗啦啦一片,她笔下的做题速度却始终如一。

然后她听见妈妈起身去了江浔的房间。

“你怎么回事,打个电话打了十多分钟,作业还做不做?”

也不知怎么的,只要跟江浔有关的事情,原本自发屏蔽外界因素的大脑就会主动卸除防御,江夏的笔停了一停,不自觉地想到,能让江浔打上十多分钟电话的人会是谁她知道班里男生女生在这个年纪谈了恋爱就会变成牛皮糖,回家之后不能见面还要偷偷煲电话粥。江浔也是吗?这么短的时间他找了女朋友?

这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江浔的回答打破:“唉妈,我跟陈硕问作业,这不是在做嘛。”

“问问问,聊个十几分钟作业本才写了一页,谁晓得你是真的假的,别打了,挂掉!”

“那我不会怎么办?”

“去找你姐啊,总比你在这假惺惺和人打电话强。”

被提到江夏下意识揉了揉眉心。

显然那边不太乐意:“姐姐不是高三……”

“不差这一会儿的,你作业拿上去你姐房间做,不懂就问,今晚没做完不许出来!”

于是一分钟后,客厅又恢复了麻将声,有人敲她房间的门。

“姐姐。”

“进来。”她把背打得笔直,低垂着眸两眼不离试卷。

麻将碰撞桌面的响声霎时放大了一瞬又被推出门外,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妈说到你这做作业,有问题问你。”江浔边说边从身后拖着张椅子走过来,看到她不为所动于是问:“我坐哪?”

江夏头也没回,扒着屁股下的椅凳挪了挪,往右边给他腾出了点地方。

身边有人坐下来,作业铺开,摩擦窸窣,纸页沙沙作响,好像一只铅笔在江夏的脑子里涂涂画画,很快就圈出了一团团找不到规律的乱麻,她听到那人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嘴唇翕动发出短促的气音,似乎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