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石微微摇曳。

卢景州转过身面对他:“我做了什么?我是她男朋友,我做了什么也是天经地义,可是你呢有一些事,亲姐弟之间做,比和我做更让人没办法接受吧?”

江浔的拳头一时间攥得泛白,他不敢想象眼前到底是什么样的禽兽,能把自己的丑恶说得不值一提,他完全没有任何的懊悔或者愧疚,好像加诸在姐姐身上的恶行,对他来说更像是施舍。

“你……”他缓慢又悠长地吐出一个字:“真的可悲,又可笑。”

卢景州因为他的话沉下脸来,他可以无视一个人气急败坏的侮辱,却不能忍受别人的讽刺或是同情。

“我和姐姐再如何,那也是两厢情愿,道德上被人谴责罢了,你呢?”

江浔微微垂下眼睑,虚着一双眼,仿佛居高临下看向卢景州:“也难为你活了二十年,竟然不知道强奸是犯法的。”

“你他妈给我闭嘴!”有一瞬间,卢景州的脸色铁青。

话说出口没多久,他的神色缓和,重新勾起了令人厌恶的笑意:“强奸?你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还是她这么安慰你的?所以说高中生就是好骗,你大可以把这句话说出去看看谁信。”

“我信。”江浔强忍着怒火,几乎随时都要被眼前人点燃,“她不喜欢你,她不愿意,那就是事实!事实和别人怎么想没有半点关系,和你是不是她男朋友也没有半点关系!”

“那你去告我啊。”卢景州轻描淡写地勾唇。

那你,去告我啊?

外人眼中的完美男友,优良家世,好人缘加上无可挑剔的教养,精心准备了五星级酒店的香槟晚餐,甚至还购置了一部新手机送给自己的女朋友,她千里迢迢来酒店里等了他一个多小时,这样的你情我愿可以被定义为强奸?真的是可笑至极恐怕说出去还要被人质疑“仙人跳”的可能。

只有江夏一个人认定的“强奸”,那就会成为谎言。

江夏不是懦弱,她知道所有后续随之而来的风波,她保护的不是自己,而是家人。

面临绝对力量时,所有的小聪明,都不过蚍蜉撼树。

可是江浔不知道,他对卢景州,对这件事背后的零零总总一无所知,他有的只是那一腔孤勇,无论是弟弟想保护姐姐的心情,还是身为恋人想要保护另一半的执着,促使他站到这里,面对一个根本没有心的怪物。

他想杀了他,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了无数次,他想,如果这个人消失了,他那无处安放的恨意才得以宣泄,姐姐的阴影才会随之散去,何况眼前这个人毫无悔意,死有余辜。但是……

“我想了想,不用多久。”

卢景州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像你这样的垃圾,做的孽不会少,不用多久就会自食其果,你不配让姐姐去操这份心。”江浔说,“与其把心思全花在你身上纠缠下去,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去想你是谁了,这样反而更好,她本来心里也只有我一个。”

说到这里,江浔低声笑了笑:“你给她发消息的那天晚上,她睡在我身边,所以回信息的人是我。”

海崖上明明有风,可气压越来越低,空气黏稠得宛若实质,让人透不过气。

江浔抬起头,目色清明,一眼到底。

“所以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那个人是你,你甚至不配留下一个名字,卢……算了,我记不得。”

他知道,这些话可能显得他孩子气,但他想说,想要看这个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王八蛋被打击得自我怀疑的样子,对这种人,可能精神上的羞辱远比肉体更甚,他就是这么觉得。

愤怒是人之常情,可江浔知道,对他动手,只会让姐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再度掀起波澜,那不是现在江浔想见到的事情。和卢景州多说无益,他今天来,为的是让卢景州知道,姐姐不是孤立无援,也是为了表明一种态度,如果卢景州再妄图控制她,他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姐姐决定当你不存在,我会尊重她。”

“但我警告你别再纠缠她,她可以对你视而不见,我不会,毕竟”

这一刻的江浔犹如神祇,卢景州眼前的他,褪去了周身青涩的少年气,俨然一个沉着又充满威慑力的男人,成为这片阴霾天色下独有的光明。

“强奸犯死不足惜。”

海崖上的风在江浔话末忽然从他身后向着卢景州扑面而来,仿佛连这风都听从江浔的指令,要给卢景州施以颜色,风动石在罡风中摇晃作响,风与石一前一后裹挟着他,风声、曳动声戚戚,如泣如诉审判他的罪行。

那些声音嘈杂不堪,令人心乱。

卢景州一贯自持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他见江浔要走,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声:“那天,可是她自己来的酒店。”

江浔原本转身的动作停在了半途。

“你真以为我们什么感情都没有,那她又怎么会做我的女朋友?你的宝贝姐姐在大学里有多依赖我你知道吗?”卢景州笑了笑,“她说什么你都信,那你打电话问问她,是不是她让我把她抱上了酒店的床?是不是任由我解开了她的衣服?她拼命反抗了吗?没有,我进去的时候她连动都没动”

“她可是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走。”

江浔绷着脸听他一字一句的叙述,每个字眼每一句话都像生锈的刀刃生生剐过他的心脏,留下的不仅是钝疼,还有无法愈合的伤口。少年眉头紧皱,白净的脸因为怒火而憋红,那双拳头攥得死紧,从手背至小臂的青筋隐隐浮现,克制到颤抖。

“那天晚上我们可做了不止一次……”卢景州用一种轻佻又散漫的口吻道:“每一次我都射在里头……”

猛得一阵拳风来,狠狠砸在卢景州的颧骨!

仅一拳卢景州就猝不及防被打得连退了几步,无框眼镜也跟着飞出了两三米。

卢景州还来不及反应,第二拳又砸了过来,这一次直接将他打倒在地,连嘴角都磕出了血。

江浔走了两步跟上来,驻足在卢景州跟前,俯视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张狼狈的脸,这一刻若是江夏看见了江浔的眼神都会觉得陌生那怎么会是她的小太阳呢,冷光如冰如刃,多看一眼都会让人胆寒。

他沉默不语,胸腔却随呼吸起伏明显,风里有他竭力克制的呼吸声,那双拳头依然握得指节泛白。

地上的卢景州左右摇晃头颅让自己清醒,而后眯了眯眼,瞳孔重新对焦看向遮蔽自己视野的影子。

看清了江浔脸上的怒气,他竟然还不怕死地笑开了。

“哈,哈,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吗?”

他慢慢撑起身,拇指抹去嘴角的血渍,半弓着背笑道:“我再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怎么样?”话是问出了口,可他根本没等任何回应就自顾自说下去:“我想了想,她一开始好像是有点不太情愿……”

“后来我跟你姐姐说啊,要不我打个电话给你,让你听听她和我在床上能有多合拍,结果她一下子就配合了许多啧啧,6月7号,那天,好像是你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