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当然不难,不过那两瓶香槟也不是摆设,卢景州利落地开了一瓶邀她共饮。江夏并不是很能习惯这种富家子的调调,比起香槟,反倒是啤酒的味道她更能适应,可是她无法拒绝,尤其是卢景州以“表达歉意”为由敬酒的时候。

“一杯而已。”他温润地弯了弯嘴角,“就算你什么都不能给我,但女朋友陪男朋友喝一杯酒,总不是什么大事对么?”

一句话径直戳在她问心有愧的软肋,于是她喝了。

有了一杯,就会有第二杯,第三杯……等江夏回过神来,时间已经走到十点。

她神情恍惚,但理智还很清醒。

“我、我要走了。”江夏慌忙起身,酒精撞上桌角,深吸了一口气。

卢景州看向窗外城市灯火,像是自言自语:“没有车了吧?”

“我打车回去。”江夏开始弯身收拾沙发上的包。

一只手从身后揽住了她。

“夏夏。”他在她耳边问,“你把我当成什么?”

她僵住了身躯。

上一次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再上一次他问这一句话的时候……每一次都伴随着她的失去。她开始没来由地心悸,惶恐,心脏被他徘徊于耳畔的呼吸揪紧,生理上的排斥再度发作,可心里有个声音却告诉她,她应该顺从。

没错,她在坚持什么呢,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让自己还有回头去寻找江浔的余地么?卢景州有什么不好,她作了半年,他等了半年,就算时不时的冷暴力也是她欠他的,那是因为她作为一个女朋友,什么都没做好。

就像她作为姐姐的时候,也什么都没做好,她真是一个彻头彻尾失败的失败者。

“别把我当成圣人,江夏。”他紧贴着她的身体,开始埋首吻她的颈项,“你说,人怎么可能只付出不索取……和我比起来你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接受得那么心安理得?”

她从来没有心安理得,所以她满心亏欠,就算想离开也走不了。

“你自己想想,你给过我什么?”

全身的神经猝然绷紧,她颤抖着接受着卢景州的吻,默默攥紧手心。

那里,全都是汗。

卢景州把她打横抱进了卧室,放倒在床上。

床头柜上摆着一座带夜光的数字时钟,没有开灯的阴暗卧室,光线全靠被城市夜景染亮的窗帘,遮光的那一层没被拉上,灰蒙蒙的帘幕透着若有似无的光,那头亮,这头却很暗,昏暗里他伏在她身上,像是一团扭曲的阴影。

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味道,很干净,却很可怕,让人毛骨悚然。

没有暧昧,没有旖旎,扑面而来的全是恐惧。

索性闭上眼,感受男人的手指落在她长裙的襟扣上,挑开,她浑身麻痹,大脑昏沉间如遭电击。

他是她男朋友,她爱他,他们这么做理所当然……他是她男朋友,她爱他,他们这么做理所当然……

反反复复,如同咒语催眠。

……可是。

江夏,这样会好过一些吗?

明明在发抖。

碰触的力道,亲吻的方式,皮肤的触感,每一样都不对,毛孔因为战栗而打开,她的身体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在反抗,只是被她刻意无视了,然而意识伴随着碰触一点点清明醒转,这种感觉真的恶心,她受不了,该死得受不了。

她爱他吗?她爱这个人吗?

……这个人爱他吗?

其实那都不重要。

明明曾经有个根本不需要去怀疑的答案完完整整摆在她面前,那个答案陪了她十七年,脑海里勾勒出一个轮廓,一点一点清晰。

“睁开。”她听见微沉的声线隐含不悦,“江夏,我是谁?”

江夏掀开眼睑看着头顶的男人轮廓,那一刻她眼中荒芜得像沙漠。

“告诉我我是谁,江夏。”

……是……谁呢?

酒精作祟的意识跳跃,那一瞬间,脑海里涌来了很多零零碎碎的片段。

没有一个是关于身前这个人的。

[你是我的姐姐,所以你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所以,我来。]

那一晚少年满心喜悦。

[我就陪你一起沉下去。]

他不会说谎。

他真的愿意陪她一起沉下去,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姐姐。]

天啊。

越来越多的记忆发疯了一样席卷而来,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它们封存在角落里,怎么就这样不听话地回来了呢,她想要怎么样?它们想要她怎么样?这个世界到底要她怎么样

泪水突然涌出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