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哭了一会儿还不见动作,正在女孩要往他的方向迈出一步的时候,那男孩抹着眼泪回头找妈妈去了。

回到妈妈身边,被母亲拥抱安抚,女孩也适时地回来,手中攥着刚去拿到的气球交到他手里,他终于破涕为笑,然后乖乖吃了药。

一出小插曲结束,江夏收起了若有所思的目光,旁边的江浔缓缓起身,把手插进口袋,“走吧。”

她不知道江浔当下在想什么,但那时她的心情很复杂。

她可能是那个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冷静一下,想着是为了弟弟好,心里还一直挂念他的姐姐

却忘记了,她的弟弟,没有可以撒娇的妈妈,更没有可以倾诉的地方。

“你这是带弟弟春游呢?”

那之后一路无话,终于,在即将到达新一个展厅之前,江浔停住脚,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他问完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前方,好像在自言自语。

江夏解释:“我是真的想来,没来过所以有点好奇。”

“哦,是么,刚才我们路过的是什么馆?”

“……”江夏一时语塞。

江浔长长叹了一口气,“没必要。”

“我只是走神了。”

“姐姐,没必要。”江浔重复了一遍,“我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好,没必要对我表现出这种多余的关心,如果过去那段时间没有你,现在也可以不需要。”

这是多狠心的话,她平生第一次从江浔口中听到。

好像自从她发现江浔状态不对劲那一夜开始,他对她的态度也变得忽冷忽热。

但这不重要,她带江浔来这里为的不是满足她自己,她是真心想让江浔放松心情快乐起来,只要能找到办法,叫她做什么都可以,哪怕让她变成那只水族箱里的小丑鱼。

[你要怎么样都可以。]

突然想起了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那时候,他是不是就和她现在是一样的心情?

不,他应该更绝望。

两年前那个夏夜,少年的哭泣声还回荡在耳边,和面前这个表情不温不火的他很难划上等号。这本来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江浔已经可以做到在她面前满不在乎,甚至表明自己已经不需要她。这样很好,这就是她那时候想要的结果,他彻底摆脱姐弟二人藏污纳垢的不堪关系,以后的生活一定会走上正轨。

然而……

真的吗?

也许外人会被这样的表象欺骗,但她是谁?她是他姐姐,也是曾经差一点就和他走下去的恋人。

如果江浔真的能重新开始,他就不会还是那个复读的高中生,他就不会还是对她有求必应。

“是啊,你可以不需要我,但是现在我需要弟弟陪我出来散散心,至少这点上,我们没有问题吧?”江夏并没有去反驳他的话,先一步走到他前面她没想要揭破他努力营造出来的伪装,一旦拆穿,她怕先忍不住回头的是自己。

身后响起他冷淡的语气,“……这种时候最先想起的不应该是男朋友吗?”

江夏停住了。

“他应该回来了吧,那天给你打的电话。”江浔盯着她的背影,“不管怎么想,从高中开始就喜欢的初恋,份量肯定比一个‘弟弟’更重要。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姐姐。”

她的嘴唇翕张,欲言又止。

“还是,你和他吵架了?”

“……我分手了。”

这一瞬,身周所有的路人,声音,都成为了模糊的背景。

“其实分手很久了,但最近他又出现,只要见到他我就心烦意乱。”江夏垂下眼睫,坦白自己分手的实情当然不是为了回头,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过得也没那么一帆风顺,也许这样能给他些许平衡或者……共鸣?

一个人影走上来,和她并肩。

江浔就这样侧目盯着她良久,很奇怪,当你说出自己的遭遇然后被人如此端详的时候,明明应该是一种冒犯,可是被江浔这么看着,她丝毫没有不适,也感觉不到他是忧是喜,就单纯地看着,甚至没有一丝悲悯。

“你也有今天。”他突然翘了翘嘴角。

她猛然抬头,他笑得很欠揍,故意的,可他说这句话的口吻就和他刚才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不带任何嘲讽与轻蔑,更像是为了打破僵局耍的小把戏。

“对啊,我也有今天。”她忍不住跟着笑了。

也许是这段对话使得姐弟之间的尴尬被化解了,之后俩人之间的氛围缓和许多,逛着逛着,也多少有了点真正来游玩的样子,心思更不再局限于对方身上。

“这东西像不像以前我们小时候玩的那个会发光的毛毛球?”江夏倾身在一块水族箱玻璃前问。

“哪个?”江浔跟在她身后刚走过来。

深蓝色的水族箱里幽幽暗暗,几朵千手佛珊瑚聚集在一起伸出长触须,随着水流摇曳。

江浔皱了个眉,“不像吧,像菊花还差不多。”

“明明很像,就小姨送给我结果被你弄坏的那个,颜色都一模一样。”江夏不服。

“……”江浔偏头瞥了她一眼。

江夏看回去,“像吧?”

“……像。”他揉了揉眉心,小声嘀咕了一句,“真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