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王是个兢兢业业的老实人,他唯一的嫡子却是个标准的纨绔二代。

不学?无术, 妻妾成?群,并且十分地丧良心?。他皇帝堂哥还没?下旨正式承认由他这个世子继承老王爷的一切呢,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花光他父王留下来的钱了。

这位寿王世子的为人实在不堪,明明是在自己亲爹的灵堂上,祭奠的宾客来来往往,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哀伤,只有对金钱的渴望,他十分厌恶父王生前?对他的管东管西。一句“殿下,咱们?晚上找几个人赌两手?”的邀请,用痴肥的脸庞挤眉弄眼, 把闻时颂恶心?的够呛。

也让这位精神洁癖的太子殿下开始在心?里想?着,他急需沈里洗眼睛。

沈里知道第二天要很早起来前?往寿王府参加送葬仪式,昨晚早早就睡了,今早起来时难得没?有赖床,如今正一边听闻时颂提前?给他打?预防针,诉说寿王府的乌烟瘴气到底有多碍观瞻,并一边在对方的帮助下穿着外面白色的孝服。

闻时颂是寿王爷的侄孙,又贵为太子,所?以只需要服五等丧服,也就是五服之中?最轻的缌麻,沈里作为闻时颂的太子妃,和他穿的是一样的。

所?谓缌麻。就是在衣服外面再加一层白色的麻衣。

听起来挺简单的,但?穿起来却比想?象中?的要复杂,这还是沈里在穿到古代后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急需帮助,也不吝啬开口求助。

闻时颂这回反倒是十分安静,没?有嘴硬就帮沈里穿戴好了一切。

让沈里反而有点不适应。

闻时颂挑眉:“那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沈里也是没?客气地学?着闻时颂过去的语气道:“大概是诸如‘我上辈子欠你的?凭什么帮你?’亦或者‘全大启敢让太子动手帮忙的大概也就只有你了’此类的话吧。”沈里甚至都准备好回嘴的话了,结果这回闻时颂倒是学?会?沉默是金了,让沈里准备了个寂寞。

闻时颂嗤笑,在身后替沈里系好交额的布带后,才阴阳怪气了一句:“没?能让您发挥,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沈里心?里想?着,嗯,这回总算对味了。

两人从东宫出发时,外面的天还是一片漆黑,宵禁也还没?有结束,但?家里有丧事的不在宵禁的范围内。

沈里本来还打?算在马车里再稍稍躺一下呢,没?想?到闻时颂这天准备的只有快马,他及他的所?有东宫亲卫全部翻身上了黑色的高头大马,看上去颇为肃杀。

但?问题是……

沈里不会?骑马啊。

生活在现代的普通人又有几个会?骑马的呢?沈里从小到大唯一骑过的马,就是景区里一百块钱跑五圈的那种。

幸好不等沈里解释,闻时颂就已经拦腰伸手,轻轻松松就把沈里也带了上来,就坐在自己前?面,单方面决定了两人共骑,霸道太子也有霸道太子的好处。

因为宵禁的关系,雍畿如今的大马路上一片宽阔,不用担心?会?冲撞到行人,一行人就这么一路疾风迅雷地骑到了隆庆坊。

沈里在被闻时颂再次抱下马的时候,脑瓜子都是嗡嗡的,纯粹被冻的。

他也终于学?到了一个古代的人生小常识大冬天的,尤其是还穿着到处漏风的广袖宽袍,就别?跑马了,除非你想?体验当冰棍的感觉。

闻时颂却看上去还像没事人一样,颇为意?气风发,让沈里心?里很是不平衡,觉得他死装。趁着闻时颂不注意?,沈里就把自己冰凉彻骨的手冰到了对方的后脖颈上。闻时颂也确实如沈里所料的那样宛如触了电一般。

但?不知道是不是沈里的错觉,闻时颂并不是因为冰的,反而有些皮肤滚烫。

这点异样很快就消散在了寿王府震天的哭声之中,沈里诧异看向闻时颂,不是说在寿王府看不见什么哀伤吗?

闻时颂却点点头,理直气壮的表示,对啊,他的说是不见为老王爷哀伤。

为自己哀伤的倒是有不少,好比老王爷留下的那些庶子庶女。他们?的哭声是如此情真意?切,几尽哀毁过人,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有这么一个败家子又斤斤计较的世子兄长,等待着他们?的会?是怎么样灰暗的未来。

之前?一些皇子公主来王府悼念时,也是摆出了一副兔死狐悲的样子,仿佛莫名就和这些自己不算亲近的堂亲产生了共鸣。但?其背后的小心?思如何,懂的都懂,不过是想?引起老皇帝的注意?,让他意?识到如果真让太子闻时颂继位,他们这些儿女会是怎么样凄惨的下场。

闻时颂对于这些不上道的小心思嗤之以鼻,却也不意?外这些人恶心?人的小手段,但?他根本不在乎。因为他只想恐吓他们?,既然和寿王叔祖的子女如此投契,真送你们?过继到寿王府好不好?你们还能瞬间就长一辈呢,开不开心??

当然,这种平日里愉悦自己的小手段,还是不如闻时颂眼下在等着的“大礼”。

他和沈里说了很多自己这些时日的辛苦,耐心?等着属于他的嘘寒问暖。先不说他故意?把自己饿瘦了的事,只说他可是因为沈里也跟着平王说了句还是让皇叔祖早日入土为安吧,他才决定早早结束朝堂争端的,沈里总该对他说点什么吧?

沈里当然有很多想?说的啊,他说:“今天的葬礼会?有很多宗亲来吧?”

闻时颂一愣,但?还是照实回答:“所?有人都会?来。”连远在封地的,都有不少人特意?回京奔丧。倒不是说寿王爷这个前?任宗正寺卿在老闻家中?就多有威望了,而是因为据说老皇帝也会?出席今天的葬礼。

皇帝就是一个封建王朝最大的风向标,他重视什么,上行下效,下面的人为了讨好他,势必也会?重视什么。

给足了寿王死后哀荣。

沈里点点头,没?说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摩拳擦掌的就进了挂满白绸的寿王府。一进门,就远远看见他清河姨姨在对他招手。

是的,被软禁在越王府的清河公主也被特许在今天出来了。

她代表的是宫中?年?事已高的老太后。

说来其实还蛮奇怪的,太后也是最早知道寿王去世的那一批人,这一回老皇帝倒是不怕他母后被刺激了。

沈里还和太子嘀咕过,是不是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啊?

作为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沈里见的大多都是家里同?辈的老人去世了,尽可能瞒着老人的例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大张旗鼓的,尤其是太后之前?才犯过病。

闻时颂也不知道内情,但?他有过一些猜测,左思右想?还是没?和沈里说,只是让他好好陪着清河公主。

这就是沈里这个太子妃在这一天里全部的任务了。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份活计的轻松,甚至更?多的都不是沈里在陪清河公主,而是清河公主在照顾沈里。

毕竟沈里和老闻家的这些亲戚都并不是很熟,他们?对于太子妃倒是很巴结,闻时颂生怕沈里不会?拒绝,特意?请了清河公主来震慑。当然,这也是在给清河公主尊重和脸面,她毕竟是戴罪之身,其他人会?如何对待她还真不好说。

但?哪怕是最轻地无视,大概也会?让过去在京中?前?呼后拥的清河公主产生不小的落差。

沈里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清河姨姨的自尊。

反倒是清河公主对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事实上,自从当年?她和老皇帝闹翻之后,她在宫中?的地位就已经一落千丈,她可不是什么脆弱的温室花朵,早就习惯了众人的前?恭后倨。但?清河公主也是有关系很好的姐妹的。

好比京中?有名的见一个爱一个,为人颇为放浪形骸的安乐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