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老夫人先拿出了沈里?昨天考的卷子,她已?经连夜批改完了,并对沈里?欠缺的知识方向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然后,她又看了看沈里?写好的作业,很是?满意?的表示:“殿下是?有大智慧的人。”
一如她昨天在和沈里?的相处中对这?位太子妃的判断,常识极度匮乏,但其实人并不笨,甚至可以说很有灵性。
而巧合的是?,这?样?的人岑老夫人刚好教过。
准确地说,就是?乡野出身的太后。她从小长在信息闭塞之地,那注定了她不会知道大理寺和刑部有什么区别,大臣朝服的颜色有何种讲究,但她的聪明又帮她迅速在深宫之中立了足,团结了一切可以团结到的人脉,助她和儿子走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沈里?第一份作业已?经答的很全面?了,岑老夫人只补充了一点:“您忽略了有可能这?真的只是?出于仲卿个人的恶趣味。”
一个人做事的动机可以有很多种,但也有可能单纯只是这个人神经病。
沈里先是不可置信的长大了嘴,然后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指向小颜夫子道;“你早上故意?诈唬我!”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打春华秋实的吧?
小颜夫子眨眨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道:“您可以试试看,那是?不是?一个诈唬。”
沈里?……
还真的不敢赌,也赌不起,毕竟那可是春华和秋实啊。
可恶!
至于第二份作业,岑老夫人根本连看都没?看,只是?丢给?了徒孙帮忙批改,并表示对照错了的部分由他?明天早读的时候顺带手给?太子妃讲解一下。
岑大儒真的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所谓“学习朝堂架构是?为了帮助太子管理东宫”只是?一个借口。
在确定沈里?并没?有忘记昨天的室外教学内容之后,岑老夫人很快便?进入了今天的正题。这?再次的内容再次出乎了沈里?的所料,并不是?各个衙署职能的延伸,老太太笑容可掬的表示那是?明天的课程,人不能一直学习一个东西,总需要换换脑子。
今天的教学内容,真就是?围绕小颜夫子让沈里?背诵的《后鉴图说》展开的。
只不过老夫人说的是?:“想必您已?经很了解我们书上的第一位皇后了,她是?历史上最有名的贤后之一,谦恭节俭,出身高贵。而她的父亲正是?历史上有名的三朝元老……”
话题莫名其妙就拐上了贤相如何选拔人才,帮助皇帝更好地治理国家?。
学了一天下来,沈里?满脑子都是?任用贤才,如何分辨君子与小人,以及如何在可用之人有限的情况下达到更好的办事效果。一言以蔽之,没?有绝对的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哪怕是?卧龙凤雏,也有属于他?们发光发热的位置。
一直到下午三点,岑老夫人的阴谋小课堂才终于结束。
沈里?拿着今天的作业离开了弘文?馆,一路上都在想着,如果我是?XX贤后的爹,我该如何在朝堂人才凋敝的初期,与世家?斗智斗勇。
等等,不对啊,我学的不该是?如何当一名贤后吗?
现在怎么在揣摩贤后她爹啊。
在少年沈里?还在反思自己的读书定位时,无独有偶,太子闻时颂也在面?临人才选拔的问题。之前说了,春闱在即,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科举结束之后吏部的官员铨(quan)选。
这?也是?沈里?今天在课堂上学到的。
在大启,不是?说你考上进士,当了状元,你就能直接走进官场了。甚至可以说这?才是?一个开始,你只是?获得了一个可以当官的资格,至于具体?能当什么官,还要等吏部的审查与铨选。
这?个考察的过程可长可短,就大启来说,一般会为期是?一年。
因为这?些?官员候补不仅要接受考察,还要去各部门进行?轮班的实习培训。
用沈里?的理解就是?医学生的大五,要在医院的各科室都轮一圈,当一个不仅没?什么工资,还要倒贴钱上班的实习生。
实习差不多结束之后,就是?吏部的铨选考试了。
也就是?一场大型的校园企业直聘。
进士们和朝廷的各个衙署之间?会有一个双向选择的机会,经过一系列的筛选,才能决定未来的“就业方向”。
而在新一届的进士报到之前,肯定要先安排好老一批进士的归属。
这?也是?韩大人那么着急把儿子塞到吏部的原因,如果再晚一点,韩乐风就要跟着下一批进士整整等待一年了。
如今临时“插班”进去,虽然让一部分衙署缺少了对韩乐风的了解,但是?有一个当仆射的爹,韩乐风就不会缺少被了解的机会。事实上,韩乐风未来要去哪个部门,他?爹和他?娘早已?经在家?里?就给?他?选好了,如今只是?走个过场,韩乐风主要参与“实习”的地方就是?他?未来的单位。
闻时颂此时前往吏部,一方面?是?作为太子,每年都要在这?些?“管培生”面?前进行?的政治作秀,另外一方面?也是?顺便?看看能不能给?东宫选几个趁手的人才。
虽然在这?一批人里?,有韩乐风这?样?的关系户,但也是?有真材实料去年靠科举考上来的人才。
包括状元郎在内的进士都在其中。
太子闻时颂看着他?们,就像是?在看着自家?菜地里?茁壮成?长的大白菜,身边还陪着不少东宫与六部的官员。这?些?青天大老爷们一个个都急得不行?,因为太子是?提前到的,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好,也没?有通知到位,闻时颂的突击检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而这?些?官员候补们好像根本不知道此事,一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一边等待着太子的大驾。
好巧不巧,韩家?玉郎正在与人争辩。
一般来说,闻时颂是?不会去搭理这?些?事的,但他?听到了这?些?人争辩的关键词沈里?。
能与韩乐风聚在一起的人,能是?什么人呢?
自然只可能是?顶级的官二代和世家?子弟啊。
而在这?些?人中,有不少是?连闻时颂都觉得眼熟的人,有韩乐风这?样?与沈里?从小针锋相对到大的“敌人”,也有能和沈里?说上几句话的“朋友”,其中有两个甚至当过皇子和公主的伴读,也怪不得闻时颂觉得眼熟。
至于他?们为什么好端端的说到沈里?,其实也挺好理解的。这?就像你们一届的同学有人考公,有人读硕,还有人过了大厂面?试即将入职,而偏偏有那么一个……
已?经嫁入了豪门,还有可能直接当他?们所有人的顶头上司。
同届生聚在一起,不讨论他?都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讨论的方式也分是?单纯的八卦,还是?背后蛐蛐。有人为了讨好韩乐风,知道韩乐风过去和沈里?不对付,就明里?暗里?揶揄了沈里?两句,当然是?没?有提沈里?名字的那种,只说有些?人天生命好,不靠脑子靠嫁人就行?。没?想到韩乐风不仅没?买账,还一下子就发起了火,非要对方说清楚,他?到底在暗讽谁。
对方被弄的下不来台,索性就和韩乐风硬刚在了这?里?。
闻时颂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