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他刚回宫,还在母后的宫中暂居,常看到隔壁殿的沈小?里鼓着?一张包子脸,一板一眼地对照顾他的宫人?说:“老师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至于是哪个老师,又是什?么时候见到的这位老师,沈小?里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反正他就是很坚持要自己来,哪怕领口?盘扣这种高难度操作会十分为难他的那双小?肉手,他也没有放弃, 只是低着?头,抿着?唇,认真的情绪都快要溢出脸颊。
当然,与困难等价的,是排除万难成功后那一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成就感。
闻时颂也曾反思过,他如今如此喜欢挑战与人?争斗的感觉,一切的最初大概就是源自于当年的那一幕,他想知道沈里为什?么能?如此快乐,叽叽喳喳地像一只北长尾山雀。
不得不说……
人?是没办法?共情小?时候的自己的。
至少长大之后的闻时颂,觉得他共情不了当年的傻逼想法?,他为什?么要好奇沈里为什?么快乐?当然,闻时颂觉得沈里也共情不了他自己小?时候,不然沈里和他身边那俩和门神似的春华秋实,为什?么能?如此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早已行过冠礼,是个成年男人?的太子殿下,不屑的撇撇嘴,在心里阴阳怪气了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阴暗小?蘑菇,不,是阴暗大蘑菇例行在心里蛐蛐完沈里之后,就成熟稳重地迈入了殿内,开始处理堆成小?山的奏疏,有可能?是因?为他真的特别热爱工作,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他早上?眺望的东宫东北角再不是空空荡荡。
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工作狂,太子闻时颂的这一天还是挺忙的,他端坐于梨花木的桌案前,一埋头俯首就是一两个时辰。
再抬头时,脖子都是僵的,稍微一动,感觉就像沈里之前某天兴之所?至突然找出来的铜锈老玩具,连缝隙之中都在咔咔作响。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差不多就俩选择,要么找专业的人?士按按,要么自己瞎胡乱活动活动。
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闻时颂当然是选择……
站起来去窗前远眺啊。
别问眺望什?么,就是个从小?到大学来的习惯,沈小?里说这样能?保持视力健康,闻小?颂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只是莫名其妙就把这个习惯保持到了今天。
显德殿的轩窗宽大而又敞阔,能?将庭前的中式美?学一览无?余,两指宽的木挡上?又有一些匠人?的巧思,让外面很难窥见殿内主人?的一举一动。
也是在这个窗前,闻时颂惊讶的看到了沈里。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沈里,天上?下红雨了?现在还不到晌午,沈里竟然就醒了。
作为晚睡晚起的终身代?言、自封的全球推广大使,沈里一般很少能?看到午时以?前的太阳。
但今天他看到了,不仅看到了,还选择穿了身宝蓝色的冬袍,披着?滚毛大氅,在院中缓慢踱步,就像个晒太阳遛弯的老大爷,手上?牵根绳,绳上?拴条狗。
沈里今天难得起了一个大早,就是为了出门来遛狗的。
每一个养狗人?都是从“真的很喜欢早起,有种魂飞魄散”的优美?精神状态中锻炼出来的,不管刮风还是下雨,犟种狗都要在路上?。沈郎君新手上?路,老天爷还算照顾,给了他一个日头晴朗,冬日可爱的早上?。
大太监洪梁一甩拂尘,适时现身,对太子殿下禀报:“后院的御兽园当初建得不算大,如今仅能?供常、胜二位将军居住,滚灯小?爷就住在了长秋殿。”
闻时颂甚至是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常胜将军说的是剑南道今岁上?供的两头食铁兽。他对它们兴趣不大,能?记住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沈里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近距离接触。闻时颂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至少在他找到能?够御兽一类觉醒血脉的人?之前不行。
“太子妃殿下十分喜欢清河公主的这只棉花面纱犬……”
“所?以?就决定在整个东宫遛狗?”闻时颂嗤笑,打断了洪梁的话。
洪总管猛猛摇头:“不是,棉花面纱犬的活动范围不算大。”至少占地面积其实已经十分庞大的长秋殿就足够了,“是殿下养的那只狸奴。”
小?猫不需要溜,但小?猫需要拱卫地盘,每天都会在自己的领地内进行巡逻。
在沈里看来,是他暂时性地收养了彪子老大,年纪轻轻就走上了猫狗双全的幸福人?生,但在彪子老子看来,它觉得它是来给沈里当青手的,就像小?满它们一样。只不过小?满赚的是实打实的银子,能?自己买小?鱼干,而它赚的是道观的接济。
虽然狸花生来就是一副“不服就干”的表情,但其实彪子老大还是蛮明事理的,至少它知道是沈里帮了清风观,帮了他养的老道士。之前滚灯其实算是自己送上?的门,不能?完全算作它的感谢,所?以?彪子老大决定来东宫保护一段时间看起来就很弱的沈里。
它昨晚其实就已经勤勤恳恳把整个东宫都跑完一圈了,确定了领地范围,观察了基本敌情,今天上午就是来进行重复标记的。
彪子老大一走,忠诚的小?弟滚灯立刻跟上?,新晋铲屎官沈里自然也就只能?拿出了遛狗绳,毕竟遛狗不拴绳,等于狗溜人?。
当然,沈里也可以?选择让身边伺候的宫人?替他遛狗。
但自从发生了雍畿流浪事件之后,这只以?前见谁都摇尾巴的精神抚慰犬,如今就变得有点只黏它认定的人?了。好比它阿娘清河公主,也好比阿娘抚摸着?它的头,亲口?告诉它的,这是你?里里哥哥,灯灯这段时间先住在哥哥家好不好?
在正式得到滚灯的点头同意后,这次交接仪式就算完成了。
滚灯答应了来东宫做客,就不会再因?为过度思念阿娘而乱跑,但沈里怕滚灯不适应,就想着?暂时不假手于人?。
这个时候又想起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了?窗前紫袍太子挑眉,看起来不是很满意。
不过闻时颂的这种小?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因?为很快就到了这一天的中午,他和又端着?一碗面条溜溜达达来找他吃午膳的韩詹事,一起看见了沈里这天第二次来溜他的狗。闻时颂一天之内很少能?见到沈里两次,是比在早上?看见沈里还要不可思议的事。
闻时颂微微勾唇,小?沈郎君却并没有那么开心。他明显已经过了初次养狗的新鲜劲儿,没了早上?的轻快,步履十分沉重且缓慢。
小?狗对此习以?为常,因?为他娘以?前溜他也经常这样。
但彪子老大就不行了,它时刻在“再催促一下这没用的两脚兽吧”和“我是不是应该保持狸花猫热爱弃养两脚兽的优良传统”之间徘徊,小?猫咪真的不是很能?理解自己的雇主怎么能?走得这么慢,它都来来回回跑五圈了,沈里眼前的花砖也没见走少几块。
哪怕栓了绳还是像狗遛人?的沈里,正在大太阳下曝晒,他现在一点也不喜欢太阳了,脖子上?的毛毛领可以?被毫不客气的扯下去,但遛狗的道路却仿佛没有尽头。
东宫到底建得有多大啊?这些该死的封建阶级。
据说以?前的汉朝,仅皇宫的面积就占据了整个都城的三分之二,那些皇帝真的走遍过自己的家吗?费不费鞋?(不是)
最可怕的是,彪子老大一天三溜,也就是说这样的旅程沈里晚上?还有一趟。
这个时候的沈里又开始觉得冷了,沈小?郎君自小?就是如此,被娇惯着?长大,是冷了也不行热了更?不行,就像光大殿外的那些盛兰,非得空气正正好才能?茁壮成长。
不过沈里还是得说,雍畿冬天的天气真的很神经病,昼夜温差极大,还干燥,冷风吹的人?脸疼。
然后,一道阴影就出现在了沈里的眼前,不等沈里看清楚是谁,遛狗绳已经被闻时颂接了过去。
沈里:?
闻时颂挑眉:“我的宫,我的狗,我不能?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