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颂在听到这句话时, 看向沈里的眼?神别提多古怪了,就好像在说“我还以为……”,他到底以为了什?么,沈里不得而知,反正他在最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是穿越而来的他本不该拥有的记忆。
就像他之前看见清河公主给小时候的他和闻时颂在夜幕下?放烟花一样。
当时的沈里只会把这些简单地理解为游戏的过场CG,但如今上过心眼?子练习课的他已经不一样了。他梳理了一下?发散的脑洞, 确定了最有可能的三个方向。
一、这是他游戏面板金手指所带来的附加效果?之一,触发关?键词,就有一定概率看到相关?剧情?;
二、他在现代其实看过这些PV,但穿越之后忘记了, 以为自?己没看过。
三、他其实不是才穿越的,只是因为觉醒后遗症而失去了在古代的这十几?年记忆,误以为自?己刚刚穿越。
怀疑方向有了,下?一步就是逐一求证了。
沈里个人倾向的是第一种和第三种可能,因为第二种有违他游戏测评员的兼职,除非他其实已经把这个攻略游戏打通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当天晚上沈里就再次做起了与过去有关?的梦。梦里是在一个十分炎热的夏季,蝉鸣鼓噪,烘炉倒悬,好不容易有一点点微风, 吹来的也是滚滚热浪,目之所及的景色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扭曲变形的水纹。
热到沈小里和闻小颂都拥有了一段难得的和平共处期,因为沈里每天热得只想抱着竹夫人,在冰鉴旁降温,根本没精力和闻时颂“战斗”。
而闻时颂也是差不多的状态,此时这位小殿下?正衣着清凉的坐在凉席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和沈里同处一殿,又隔了有十万八千里远,不说话,也不互动?,只这么一南一北地看着沈里,一起保持低耗状态,打发着每天不知所谓的时间。
孝贤太子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学?习监国了,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一开始还很担心这两小的搞事,没想到竟能如此乖巧,让他差点感动?哭了。
为什?么是太子监国呢?
当然是因为老皇帝带着一众嫔妃跑去清凉山上的行宫避暑了啊,只有沈小里和闻小颂很够意思的选择了陪太子哥哥留在炎热的雍畿,留在这宛如蒸笼的皇宫里。
太子已经答应了他们,等老皇帝从行宫回来,他没那么忙了,就带他们也出?去玩一下?。
其实就闻时颂来看,如今这样只有他们仨和母后在的皇宫也挺好,他根本不羡慕别人能出?去,甚至很庆幸那些人终于走了,带走了让他觉得心烦的聒噪。
长大之后再回看这一段,闻时颂才意识到母后的良苦用心之一,为了帮他重新融入这个家,不再对?皇宫有客居感,他母后真?的是用尽了手段。
而这个趁着大家离开,皇宫的主人除了不受宠的低分位嫔妃外几?乎只有她和大儿子以及沈里的方法,确实不错。
至少闻时颂就在那个夏天真?正接受了皇宫也是他的家。
只不过闻时颂这人的心眼?属实有点小,在圈定自?己的地盘之后,就再容不下?其他人了,只觉得这里是他母后、皇兄,以及……沈里的家。
连陌生的父皇都不应该住在这里,那会让他有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感觉,十分不适。
这也就导致了当二公主和三皇子突然回来时,从小到大就是个混世魔王、根本没学?过好好说话的闻时颂脱口而出?:“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二公主和三皇子并?没有跟着老皇帝去避暑,因为从去年开始,他们就跟着十六卫之一的衔蝉卫去外地训练了。二公主是真?心喜欢这段从军经历,三皇子却是叫苦连天,但不管他们是喜欢还是讨厌,他们都只能一直待在军营里“与民同乐”,连过年都没能回京。
闻时颂正好是去年过年前回宫的,根本没见过自?己的二皇姐和三皇兄,这个时候是真?的不认识他们。
当然,哪怕他见过,大概此时对他们的敌视也不会少。也得亏他不是狸奴,不然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被晒的黝黑的三皇子当下?就和闻时颂吵了起来,像两只斗志昂扬的公鸡。
二公主的表情?就要复杂的多,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刺痛。因为她已经认出?了眼?前金尊玉贵的小孩是皇后娘娘所出?的另外一个嫡子,应该是过年才被接回来的皇弟闻时颂。他们母子的外貌那样相似,只是出?现在皇后娘娘脸上是温和宽容,在闻时颂脸上却是傲慢自?持。
闻时颂仿佛天生就拥有一种旁人学?都学?不来的配得感,他不会觉得这里是皇宫,所以他规行矩步都不需要小心翼翼,也不需要字字斟酌。
同样都是在宫外长大的,她和闻时颂简直是天壤之别。
大概他们确实是不一样的吧。
他阿娘是中宫皇后,阿兄是当朝太子,而自?己呢?二公主想,她的母妃当年只是皇后娘娘身边一个因为貌美而被意外宠幸的婢女。
他们天生的底气就是不一样的。
直至太子出?现,毫不客气的一巴掌就拍到了熊弟弟的后脑勺上,那声?音是如此清脆,脆到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一愣。
对?于沈里来说,太子哥哥总是温柔的,是充满耐心的,是全?世界最好的小伙伴!但对?于闻时颂来说,他皇兄就没有那么……美好了,至少该动?手的时候皇兄从不会手软。当然,也是因为闻时颂有时候真?的太皮了,和乖的不行的沈里完全?就是两个物种。孝贤太子觉得自?己这是因材施教。
闻时颂被皇兄打了之后也不哭,只倔强捂着自?己的脑袋,很是不服气的往回瞪。
孝贤太子一手给热坏了的沈小里扇着折扇,一手戳了戳弟弟的大脑门:“看什?么看?说你还不服气?这是你二姐和三哥,他们回自?己家,还需要经过你同意吗?”
后面发生了什?么,沈里就不知道了,因为梦醒了。
他最后残存的记忆只剩下?了零星的一些什?么闻时颂生气地大喊了一句“皇兄你偏心”之后就跑远的背影,以及二公主略显微红的眼?角,当然,还有三皇子傻到钝感力十足的得意模样。他根本没什?么被闻时颂的话伤到的自?觉,只有自?己被太子哥哥“偏袒”得得意。
天亮了,沈里也没空再继续深想,因为他又要开始跑步了,呜呜,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沈里就这么跑过了春闱,跑过了放榜,甚至都要跑到殿试了,缺少的公里数仍稳的就像他连日?以来写的作业,基本没见什?么长进?。岑夫子再好的脾气都终于祭出?了老师们总会使用的终极大招告家长。
闻.家长.时颂都服了,怎么会有人能这么“稳定”的?哪怕他再喜欢沈里,在领着沈里从弘文馆回来之后,他还是控制不住嘴贱的表示:“除了这些学?术垃圾,你每天这么头顶星星去身披月亮回的辛苦付出?,还有什?么其他收获吗?”
“学?术垃圾”这个词也是闻时颂跟沈里学?来的,他听后简直惊为天人,并?迅速举一反三,把那些除了上奏请安就再没其他事的折子统一称为政务垃圾。
沈里正坐在一旁的花桌上没心没肺的吃甜汤,他一回来秋实就给端上来了,主打一个不关?心学?习只关?心身体?的溺爱。
甜汤是红豆与绿豆的两参,别问这样好不好吃,反正沈里喜欢。琥珀如蜜蜡一般的汤里,还有各式各样的小料,莲子、粉粿、芋圆、珍珠、紫薯块,甚至还有一大勺的豆花,一口下?去就像喝粥一样满足。沈里喝奶茶不喜欢放小料,但喝这种甜汤的时候却非常喜欢,怎么乱怎么来。
等彻底喝完了,沈郎君才一边擦嘴,一边理直气壮地回:“我每天的收获可大了,好比我充分了解了你的兄弟姐妹们。”
沈里最近真?的是各种偶遇皇子公主,也发现了他们和他过去以为的不同。
脑子不好的三皇子每次看见沈里狼狈的奔跑,都会呲着大牙直乐,他是真?的没有脑子,嘲笑都直接嘲笑在明面上;过去因为血脉力量而异常骄傲的四皇子却行色匆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程家的打击;五皇子和六公主倒是每次看见沈里都有笑模样,就是分不清到底是客套还是什?么;反正二公主是唯一给了沈里一盏灯,并?对?他说“去玩吧”的人……
还有其他各有特?色的龙子龙女们。
沈里放下?手里白瓷做的小勺,对?闻时颂发自?肺腑的感慨:“他们都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有可能这人长大了,改变了很多,但内心深处他们始终还有一小块地方是小时候的自?己。如果?可以,他们未必想这么斗下?去。只是这个朝堂就像是有毒一样,会吞噬每一个年少肆意的人,非要把对?方同化成跟自?己一样的怪物方能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