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闻时颂就是知道,那不是厉鬼。

虽然这些符号只出现了几次,每一次消失的速度都像来时一样快,但天生机敏的太子殿下还是依靠惊人的毅力,一点点逐步分析并总结出了它们的模样与规律。

他现在几乎有九成的把握,那些一定是某种文字。

缺胳膊断腿的文字。

和大启的字有相似之处,却又并不完全一样。但如果带入大启的读书习惯,闻时颂觉得只要再让他多看一会儿,他肯定能连蒙带猜地参悟透其中的含义。

若沈里能够看到闻时颂眼中的世界,他一定会认出来,这不就是角色面板吗?

《绝赞大启》这个游戏的操作界面十分简单,一共就分两种,游戏面板和角色面板。两者甚至有重叠的部分,这也是沈里在当游戏测评时最想吐槽的一个点,操作面板上的一些功能竟然还能重复的,太累赘了。

等沈里只带了游戏面板穿越,他才开始庆幸,庆幸游戏面板也兼顾了一部分角色面板的功能,不然在最一开始他会连春华秋实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当然了,陌生人或者对他有敌对情绪的人,他是看不到对方的名字的,只能在游戏面板上看到一串的“???”。

对于完全不知道游戏为何物的闻时颂来说,这个角色面板实在是太具冲击力了,毕竟中间横亘着的是人类几百年乃至是上千年的文明进化。

“你问够了吗?”闻时颂的头疼又加重了,准确地说,是自打沈里出现在大殿起,这种疼痛就在不断攀升,他如今正紧握着单手,任由上面的青筋横露。闻时颂懒得再看沈里假惺惺的对太医表演,只想把人赶走。

沈里却觉得这狗太子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虽然有在宫闱局和内坊局的太监面前做戏的成分,却也真的是因为看到闻时颂难受的样子而起了恻隐之心,想暂时放下两人之间的恩怨,帮闻时颂从现代知识里找找解决办法。

不稀罕拉倒。

然后……

“吕洞宾”就前脚绊后脚,因为转身的动作幅度太大,而朝着床上的闻狗摔了过去。当然,没有什么狗血的意外之吻,只有头疼的闻时颂下意识地避之不及,以为底盘超稳的沈里,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手扶着床架,又生生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不可避免地拉近了,近到气息交融,近到沈里看清了闻时颂淡色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鸦羽一样的睫毛。眼睫毛真长啊,咳,他是说,闻时颂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准确的说是厌恶。

不针对沈里一个人,而是所有人,从小到大闻时颂就很抵触与人进行肢体接触。没什么原因,就是单纯的不喜。

可以理解为洁癖的一种。

但看在现代直男沈里的眼里,他忽然就悟了啊,原来这就是闻时颂一直与他关系不睦的真相吗?这位太子殿下其实是个崆峒?

想一想真的很合理,因为崆峒,所以不喜欢兄长的未婚夫;因为崆峒,所以在被迫娶了一个男太子妃后,能不与对方接触就不与对方接触;以及,在自己身患头疼怪病时,太子妃还像个寻常妻子似的送了汤羹过来,崆峒直男哪能受得了?可不就突然就翻脸了嘛。

一切都通顺了啊。

沈里觉得自穿越以来,再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感天动地,他直男的清白保住了,恨不能当场和闻时颂说一句,我也是直男啊兄弟!

可惜,沈里不能说,因为这可是对兰花一下子绽放都没什么怀疑的古代,他对太子表现出与原主不同的行事风格,太子肯定会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他可不想被当成异端烧死。

也就是说,沈里在心里对眼前的太子道了一声歉,对不住了啊兄弟,为了既保持人设,又能和你拉开距离,最重要的是给后面的宫闱局和内坊局一个交代,我只能……

“殿下,您没事吧?”沈里主动又凑近了几分,露出了一脸再真挚不过的关心。

闻时颂却只觉天旋地转,因为眼前的符号又一次突然出现了。这一回符号没有再直接消失,而是开始来回闪现,像一盏忽明忽灭的宫灯,跳跃的火焰时有时无,直至量变引起质变,在最后的刹那,有什么直接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了。

轰然一声中,符号固定,闻时颂眼尾微红,忍着最后一丝理智,对沈里哑着低沉的嗓音道:“滚!”

好嘞~这就滚!沈郎君喜出望外。

哦,不对,在走之前沈里还是不太放心,决定再恶心太子一把,巩固一下对方身上的崆峒因子,免得好了伤疤忘了疼。

而与此同时的太子闻时颂,也终于强撑着全身上下的意志力,东估西揣地渐渐看明白了那些符号所代表的内容。哪怕他眼神都有些模糊了,还是先在一排排的人物介绍里,最先注意到了正在变动的一句话角色心声:

哦豁,再说一声我心悦殿下,这狗太子肯定能气的三个月不来长秋殿!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第8章 入主东宫第八天: 大脑怀疑小脑,小脑……

准确的说,闻时颂看到的并不是沈里的心声。

而是最能代表他这个人物当下情绪的标志性名言,或者说展现角色性格的游戏台词。

这些台词一般会出现在角色的待机画面里,或者抽卡刚抽出来的时候,亦或者在战斗过程中的技能释放时。什么“与其受制于人,不如听命自己”,“与朋友保持亲密,与敌人保持猜疑”,“当世人盲目追寻真相时,万物皆虚;当世人受法律和道德束缚时,万事皆允*”诸如此类。

沈里这个太子妃的人设是由系统AI随机生成的,角色的标志性名言便根据了他本人的真实性格来,而好巧不巧的,沈里当下刚刚经历了认知巨变,最想说的就是这个“气死狗太子”。

沈里不知道闻时颂会看到,也不知道闻时颂看到后会是个什么想法。他只知道他本来正准备依照计划开口,就先被一反常态的闻时颂死死地抓住了手腕。

太子殿下是那样的用力,那样的拼命,想要更近距离把这位他从未看清的太子妃好好的看上一看。

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映在了少年白里透红的侧脸之上。他逆光而立,站在层层叠叠的帷幔下,满眼惊慌,像极了某种被大型食肉猛兽逼到角落的小动物,觳觫着全身上下漂亮的毛发,模样可怜至极,也可爱至极。

沈里真的被闻时颂吓的不轻。

只不过并没有吓多一会儿,闻时颂就晕了过去。说真的,太子殿下头疼了这么多天,经历了种种情绪起伏,又忽然遭遇庞大的信息量冲击,能挺到现在才晕,已经算是意志力惊人了。

但再强大的人,也有身体强撑极限的时候。

沈里只感觉手腕一轻,之前像钳子一样牵制着他的强势力量便突然消失了。病弱的太子在顷刻间倒下,像一截断了线的风筝,也像一座倾颓的玉山,昏过去之前那双丹凤眼里都在紧紧地盯着沈里,仿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会被这样的人骗了这么多年。

惊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从沈里的脸上,转移到了其他在场的宫人身上。

“殿下!殿下!”所有人都像慌了神的土拨鼠,有人手忙,有人脚乱,还伴随着时不时地“快派人去北内,通知陛下,通知陛下”的惊声尖叫。

在一片糟乱中,沈里这么一个不好得罪、又无法使唤的大活人,在现场就变得很碍事了。幸好,不等大家想办法措辞,他已经贴心表示:“我去偏殿等消息。”

在沈里这么说后,所有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其实沈里本来是想说回长秋殿等消息的,但还是那句话,宫闱局和内坊局的两个大太监还在看着呢,你丈夫晕过去了,你说我先回我家?这像话吗?现在已经不是别人会不会觉得他对太子照顾不周的问题了,而是生怕他们参他一本,说是他害的太子病情加重。